幽闕古漠深處,風蝕的斷崖圍出一片死寂穀地。
這裡被本地修士稱作“寂滅之眼”——沙層下埋著上古戰場的殘陣,陰煞與烈陽並存,天地靈氣紊亂,連元嬰修士都不願久留。
秦楓踏沙而來,衣袂被割得獵獵作響,背後烈日神弓虛影微閃,像一輪小太陽驅散灰霾。
他立於斷崖之巔,俯瞰穀心。
那裡有一塊完整的隕星鐵,大如屋舍,黑中透紫,表麵佈滿被歲月啃噬的凹坑。
隕星鐵中心,殘留著一道化神強者昔年留下的劍痕,劍意雖殘,卻仍讓虛空扭曲。
秦楓選它作靶——若能以加強後的破滅神眼徹底抹平那道劍痕,便足以證明神眼已淩駕元嬰後期。
他深吸一口氣,眉心銀白豎瞳緩緩睜開。
與以往不同,此刻豎瞳周圍浮現一圈暗金紋路,如古老神紋,又似幽冥鬼紋,二者交織,旋轉間散出淡淡星輝。
那是幽冥鬼瞳煉化後留下的“破幽道紋”,專破虛妄、攝魂奪魄。
“破滅——”
秦楓低語,聲音剛出口,方圓百丈的流沙瞬間靜止。
所有風、所有聲、所有光線,被一股無形之力拉向豎瞳。
豎瞳之內,幽暗星空展開,星辰由銀轉暗金,最後凝為一點極細的光針。
光針射出,無聲無息,卻在半途化作一道暗金豎痕,豎痕兩側,虛空像被利刃切開,露出幽黑裂縫。
裂縫邊緣,有細小雷弧跳躍,卻帶著森白鬼火,正是幽冥煞雷與陽炎雷火的融合之態。
豎痕輕輕掠過隕星鐵。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
隕星鐵中心那道化神劍痕,連同周圍三丈的整塊鐵身,像被從世間直接“擦除”。
鐵石、劍意、殘陣符紋,統統化作虛無,連齏粉都未留下。
原地隻剩一個光滑如鏡的半球凹陷,邊緣呈完美的暗金圓環,環內空間微微扭曲,似通往未知深邃。
風重新流動,沙粒才後知後覺地捲入凹陷,卻在暗金圓環上無聲湮滅。
秦楓收眼,眉心豎瞳閉合,暗金紋路緩緩隱去。
他抬手,指尖輕觸凹陷邊緣,一縷極細的空間裂紋立刻爬上指腹,帶著冰冷刺痛。
“抹除之力……已觸及空間本源。”
他低語,眼中戰意如火。
水哥化作紅光躍出,繞著他轉了一圈,咋舌道:
“好傢夥,這一眼下去,元嬰後期捱上怕也要掉半條命!
要是再對上血煞老祖,直接讓他連血獄都來不及開。”
秦楓輕笑,目光投向更遠的沙海——那裡,正魔烽煙已起,而他這把新磨的劍,已迫不及待要飲血。
燕國·玄天山脈
黎明未至,烏雲壓境。
四股魔道大軍如四條黑龍,自四方奔騰而來,旌旗遮天,煞氣沖霄。
東麵·焚天宗
閆世披赤焰戰甲,騎火鱗蛟,元嬰中期的靈壓化作千丈火浪。
旗下弟子皆披火紋袍,手執“焚天火鴉幡”,幡動鴉鳴,萬點火鴉撲翼,將沿途山林燒成赤地。
南麵·黑魔宗
影魂隱於黑霧,元嬰中期氣息卻如山嶽。
萬影衛隨行,腳下影潮翻湧,所過之處,活人影子被強行扯出,化作陰兵。
燕國邊陲三座小鎮,一夜之間化為人間鬼域。
西麵·天煞魔宗
獨孤傲禦空而行,元嬰後期威壓籠罩百裡。
十三血煞衛列陣,血氣凝成血色巨斧,劈山斷河。
沿途宗派山門,被一斧劈開護山大陣,弟子屍橫遍野。
北麵·九幽魔獄
林長風雖隻元嬰初期,卻腳踏幽冥鬼轎,轎簾掀開,萬鬼呼嘯。
幽冥鎖鏈自地底竄出,將逃難百姓拖入黑暗,慘叫徹夜不絕。
……
玄天劍宗·天劍峰
警鐘九響,劍鐘迴盪千裡。
程無涯立於劍閣之巔,白髮獵獵,目光如寒星。
“所有弟子,即刻回山!違令者——逐出宗門!”
劍令一出,燕國境內所有玄天弟子,無論曆練、訪友、鎮守,皆禦劍而起。
天空劃過無數青白劍光,如流星雨倒卷,直奔玄天山脈。
山門大陣——萬劍歸宗——轟然開啟,十萬殘劍自劍塚騰空,懸於天穹,劍尖指向四方魔軍。
宗門內
外門弟子搬運靈石,填充劍陣;
內門弟子盤坐劍台,以血祭劍;
真傳弟子各守陣眼,劍意沖霄。
青璃道君、林止遠等長老立於峰頂,背後玄天赤血神劍虛影若隱若現。
程無涯負手,聲音傳遍八百裡:
“來犯者,無論魔道四宗,還是百萬鬼軍——
犯我劍塚者,皆斬!”
燕國上空
四路魔軍合圍,煞氣與劍意在天幕對撞,雷火、黑雪、血雨交織。
獨孤傲抬頭,血斧直指劍峰:
“玄天劍宗,交出劍塚鑰匙,可免滅宗之禍!”
迴應他的,是十萬殘劍同時震鳴,劍音如龍,響徹雲霄。
大戰一觸即發。
玄天劍宗·劍鳴台
夜幕低垂,烏雲壓頂,十萬劍影在天穹排成森冷陣列。
秦無霜站在劍鳴台邊,青衫獵獵,腰懸新鑄的“霜魄劍”。
劍鞘上,金丹初成的靈紋猶未穩固,像初綻的冰花,在幽暗裡閃著不安的藍光。
他抬頭望去——
東天火鴉焚空,南麵萬影如潮,西極血斧開山,北地鬼轎嘶鳴……
四股魔軍彙成黑海,將玄天山脈圍得水泄不通。
風捲來焦土與血腥的味道,吹得劍修指節發白。
“這便是金丹之劫?”
秦無霜低聲自語,聲音被劍台的風聲撕得支離破碎。
那一日,秦楓的背影逆著夕陽,像一柄未出鞘的劍,深深烙在她心底。
如今,劍骨已成,霜魄已鳴,可那個男人卻杳無音訊。
魔軍壓境,山門九響劍鐘,迴盪在群山之間。
每一響,都像敲在秦無霜心口。
黑壓壓的魔影已遮蔽天穹,那道孤絕背影仍未出現。
“秦師弟……”秦無霜攥緊霜魄劍,指節泛青,“你在哪裡?”
劍台下方,外門弟子奔走搬運靈石,內門師兄以血祭陣。
有人低聲議論:
“聽說魔道四宗,隻為劍塚鑰匙而來。”
“鑰匙若失,玄天劍宗千年傳承便斷……”
議論聲被夜風撕碎,卻像碎冰碴子,一片片紮進秦無霜心裡。
他抬頭,看見程無涯立於劍閣之巔,白髮在魔火映照下如染血。
老人目光穿過黑雲,望向不知名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