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仙門·問星閣
午後陽光透過琉璃瓦,灑在紫檀書案上。秦楓與素心並肩而立,案前攤開一張泛黃的材料圖錄。
“九天星砂、玄冥冰髓、赤炎火晶……”
素心指尖輕點圖錄,抬眸道,“前兩樣是煉製高階靈傀的核心,赤炎火晶則用來調和冰火二氣。宗內庫裡,九天星砂尚有七兩,赤炎火晶還剩三塊,唯獨玄冥冰髓——”
她語氣一頓,微微蹙眉,“十年前為煉‘寒魄劍’,已全部耗儘。”
秦楓目光平靜,卻掩不住失望。
“幽闕古漠的火靈脈我已探明,隻差玄冥冰髓這一味主料。”
他低聲補充,“若無此物,靈傀便無法完成冰火雙極的淬鍊。”
素心沉吟片刻,當即帶他離開問星閣,登上宗門最高層的“觀星台”。
那裡,河圖道人正與幾位長老推演星圖。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眼,笑意溫和:“秦小友,傷勢可曾痊癒?”
秦楓拱手,開門見山:“晚輩欲尋玄冥冰髓,特來求教。”
河圖道人捋須,與素心對視一眼,皆是歎息。
“宗內確實已無存貨。
不過——”
老人抬手,星圖之上浮現一條幽暗虛線,直指北荒深處,“幽魂澗底,曾產冰髓。
隻是那地方……”
他語氣凝重,指尖一點,星圖放大:
幽魂澗,被上古鬼修占據,陰氣寒煞終年不散;澗底更有“玄冥寒泉”,泉水每百年才凝一滴冰髓。
更危險的是,寒泉四周潛伏著三階鬼王“幽冥子”,擅吸修士神魂,元嬰後期亦不敢輕入。
“本門曾派三隊弟子前往,皆铩羽而歸。”
河圖道人抬眸,目光落在秦楓臉上,“小友若執意前去,我可借你‘星闕玉符’一枚,可抵禦三次元嬰級陰煞衝擊,但時限僅三炷香。”
素心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師兄,我願同往,助秦道友一臂之力。”
河圖道人沉吟片刻,終是點頭:“也好。
幽魂澗陰盛陽衰,有你九曜劍意相輔,可增三成勝算。”
老人翻手取出一枚冰藍玉簡,遞到秦楓掌心:
“內繪寒泉地形與幽冥子巢穴,務必小心。
三日後子時,陰氣最弱,可擇機潛入。”
秦楓接過玉簡,點頭致謝,眸底寒星閃動:
“多謝河圖道友。”
素心側首,輕聲補充:“此行凶險,我會再向宗庫調取鎮魂鈴與赤陽符,以備不時之需。”
夕陽下,兩人背影被拉得很長。
幽魂澗位於中州最南端,兩山夾峙,終年陰風呼嘯。
日頭剛過正午,澗口便像被巨獸張口吞噬,一線天光被黑霧絞得支離破碎。
秦楓與素心並肩而立,麵前鬼霧翻湧,灰黑色霧氣中傳來嬰兒哭泣、女子尖笑、老人低語,聲音交疊,直刺識海。
霧氣邊緣的岩石,竟被腐蝕出蜂窩般的孔洞,滴落漆黑水珠,落地即冒青煙。
“鎮魂鈴。”
素心皓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鈴。
鈴身銘刻雲紋,鈴舌乃寒鐵煉成。
她輕搖鈴身,“叮——”一聲清音盪開,肉眼可見的音波呈淡金色圓環擴散。
鬼霧被音波掃過,哭嚎聲頓時低弱,霧牆像被巨刃劈開,露出一條丈許寬的通道。
鈴音所過之處,霧中隱現的幽魂麵孔紛紛扭曲、潰散。
鈴音未絕,素心又取出一疊赤陽符。
符紙赤紅,以硃砂繪就火焰紋路。
她指尖一彈,三張符紙化作三道火虹,貼地疾飛,在通道兩側燃起熊熊金焰。
火焰溫度極高,卻內斂不爆,如兩堵火牆,將殘餘陰煞逼退。
火光照出地麵累累白骨,觸目驚心。
二人借火牆掩護,疾掠三裡,鬼霧漸薄。
忽聽高空一聲戾嘯,黑影破雲而下。
那是一頭黑烏雕,翼展三丈,翎羽如鐵,雙瞳血紅,喙間滴落腐液。
它盤旋一週,鎖定秦楓活人氣息,雙翅一震,黑風如刀,俯衝而來。
秦楓腳步不停,右手在儲物袋一抹。
十二柄本命光劍沖天而起,劍身纏繞赤藍雷火。
他低喝:“萬劍·禦天!”
劍光瞬間分化,化作千道劍罡,鋪滿長空。
每一道劍罡都蘊含焚世劍意,劍尖對準黑烏雕,雷火交織,發出劈啪爆鳴。
黑烏雕凶性大發,雙翅捲起烏風,想以羽刃硬撼。
然而劍罡如雨,密不透風。
“噗噗噗——”
烏羽被雷火灼穿,黑血灑落,雕身瞬間被洞穿數十個焦黑孔洞。
它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哀鳴,從空中直墜而下,尚未落地便化作一團焦炭,被劍火焚為灰燼。
素心收回鎮魂鈴,鈴聲漸歇,赤陽符火也緩緩熄滅。
二人對視一眼,腳下一點,化作兩道流光,穿過焦土與霧燼,繼續深入幽魂澗。
前方陰風更厲,鬼嘯再起,卻無人再敢阻路。
幽魂澗越往深處,天色越暗。
殘陽被兩側陡壁夾成一線,像一把將熄的燭火,隨時會被吞冇。
腳下黑石嶙峋,縫隙裡滲出灰白霧絲,觸膚即寒,彷彿有細小幽魂順著毛孔往骨縫裡鑽。
素心早已撐起護體青罡,仍忍不住輕蹙眉心——那鬼氣帶著直刺神魂的陰冷,讓她丹田裡的劍丸都發出細微顫鳴。
她低聲道:“此地陰煞比葬魂澗外圍濃鬱十倍,我的劍意被壓製了三成。”
聲音雖輕,卻在死寂的穀底盪出幽幽迴響。
秦楓走在半步之前,表麵神色如常,指尖卻有淡赤雷火遊走,將襲來的陰絲焚成虛無。
忽然,他心底響起水哥脆生生的童音,卻帶著罕見的凝重:
“喂,彆大意!下麵有股波動……比血煞老祖更凶,像沉在九幽深處的老怪物剛翻了個身。”
水哥寄身的烈日神弓在儲物袋內輕顫,弓身自發浮現一圈圈熾白符紋,像在抵禦某種無形窺視。
秦楓眸光一凜,腳步微頓,五指已扣住弓弦,傳念迴應:“能鎖定方位嗎?”
水哥沉默半息,才悶悶道:“隻能模糊感應——正下方兩百丈,煞氣凝成了‘眼’,正盯著我們。”
素心察覺到秦楓氣息變化,側首以神識傳音:“怎麼?”
秦楓簡短回了一句:“有東西在等我們。”
說話間,他左手並指一點,十二柄本命光劍悄然出現,懸於四周,劍尖朝下,結成一座微縮的“星闕小陣”。
劍陣邊緣,雷火劍絲與戊土黃光交替閃爍,將二人籠在方圓三丈的絕對領域內。
每一縷透入的鬼霧,在劍陣邊緣便被絞成虛無。
再往下走,黑石地麵出現大片龜裂,裂痕深處滲出暗紅血光,像巨大血管在蠕動。
血光每一次跳動,幽魂澗便迴盪低沉鼓聲——咚、咚、咚——與心跳同步,震得人神魂發麻。
素心的鎮魂鈴無風自鳴,鈴舌狂顫,發出細碎的“叮叮”急響。
她臉色微白:“這鼓聲……在勾魂攝魄。”
秦楓當即兩指併攏,以靈心神典催動精神力,在心海凝出一枚“心咒符印”,符印一閃,化作無形屏障,將鼓聲隔絕在外。
水哥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迴帶著一絲稚氣未脫的戰栗:
“秦楓,再往下我怕弓弦會凍僵——這裡的陰氣已經比崑崙萬年冰窟還重!
那東西……好像醒了。”
幾乎同時,穀底最深處亮起兩團幽綠鬼火,火後隱現一個模糊巨影,輪廓似人非人,背生骨刺,四肢垂落如鎖鏈,周身纏繞著凝為實質的玄冥寒煞。
它抬頭的一瞬,整個幽魂澗的溫度驟降,半空竟飄起細碎黑雪。
秦楓瞳孔微縮,五指緩緩收緊弓弦,低聲對素心道:
“準備動手。
那東西兒……可能比血煞老祖更難纏。”
雷火劍罡在指尖炸開一點微光,照亮了他眼底十二分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