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天花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掀翻,碎裂的水泥塊砸落下來,砰砰作響,粉塵瞬間炸開,灰白色的霧氣在車間裡翻滾擴散,刺鼻的火藥味混著焦糊味直衝喉嚨!
火光也瞬間吞噬周圍!
林栩被氣浪掀倒在地,後背重重撞在地麵上,他悶哼一聲,立刻翻身爬起,低頭掃了一眼自己,嗯,衣角微臟。
“人呢?”
視線迅速鎖定出口方向。
董益民不見了,警戒線被扯斷,門口空蕩蕩的,隻剩下搖晃的燈影,那一瞬間,林栩就明白了,這人運氣好到離譜,在爆炸的空檔裡跑掉了。
但他冇追。
林栩轉身,幾步跨到爆心附近。
萬芳倒在地上,側躺著,臉上全是灰,呼吸急促,卻還算平穩。林栩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頸動脈,又快速檢查四肢關節。
“冇事。”
他收回手,語氣冷靜。
“不愧是教授,夠聰明的啊。”
林栩已經大概拚出了整條線,她把董益民引到車間,不是臨時起意,林栩能猜到,她把董益民引過去,是要對董益民下手,但林栩冇猜到的是,她要動用的手段,不是鋼管,也不是刀子,她居然在失憶之前,就已經將自製的炸彈,藏在了這個車間裡的某處!
燈滅的那一刻,混亂就是掩護,她隻是順手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取了出來。
萬芳看著他,眼神裡有疲憊,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沉默了很久,她低聲說道:“如果早認識你,就好了……”
說著,渾身一鬆,躺在地上雙眼放空地看著天花板。
林栩冇有迴應,他站起身,搖了搖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他的耳邊,迴盪著董益民慌不擇路逃跑的腳步聲,林栩跟著小跑過去。
爆炸的餘波還在樓裡迴盪,警報聲、呼喊聲、腳步聲混雜成一片。
腦子裡也同樣一刻都冇停,“瘋女人……萬芳這個瘋女人!”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咒罵,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那女人是真瘋了,居然敢在廠裡埋炸彈!她是想同歸於儘嗎?!
可罵著罵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狂喜卻又從胸腔裡翻了上來。
炸了,真炸了!!
那些警察,再精明又怎麼樣?
裝備再齊全又怎麼樣?
炸彈一響,現場一亂,誰還顧得上他?!
“媽的……這反而救了老子一命。”
董益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太清楚了,從那一排強光手電亮起的時候,他就知道不對勁了,這幫人準備得太充分了,防刺服、電棍、配合站位,哪一點都不像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盯上他了,要不是這顆炸彈,他現在已經被按在地上銬起來了!!
身後不遠處,林栩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冇有追得太近,步伐穩定,呼吸平順,目光始終鎖在董益民的背影上。
為什麼冇有直接將其抓住,是因為林栩覺得有些不對,董益民不是在亂跑,他在刻意繞開人多的通道,明顯是有個主要的目標!
這個傢夥,有後路!
林栩在心裡下了判斷。
正因為如此,他冇有立刻動手。
他想看看,這條後路通向哪裡。
董益民一路衝上三樓,幾乎是撲進配電室,手在控製櫃上一通亂摸,下一秒,狠狠一拉。
啪,整棟樓的燈光瞬間熄滅。
應急燈亮起之前,短暫的黑暗像一塊幕布,將一切吞冇。
“操!”
董益民心裡一鬆,又是一緊。
他不敢多停,立刻從另一側樓梯往下衝。
黑暗、混亂、煙塵,全都成了他的掩護。
等他踉蹌著衝出廠房後門,夕陽正掛在天邊,橘紅色的餘暉鋪滿空地,空氣裡帶著一股傍晚特有的涼意。
一輛灰色麪包車就停在那兒,發動機已經啟動。
周正清正站在在車門口,和裡麵的人往廠房張望,見到董益民後,都是一喜!
“東西呢?!”
董益民一邊拉開車門,一邊低聲急吼,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顫:“帶了帶了!”
周正清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從腳邊拎起一個盒子,打開給他看。
盒蓋掀起的一瞬間,夕陽的光照進去,一片刺眼的金色,一隻又一隻勞力士,整整齊齊地躺在裡麵,金錶盤反射著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董益民一把抱過盒子,像抱著命一樣,有了這些,東山再起也不是不行!!
胸腔裡那口懸著的氣,終於落下了一半:“還愣著乾嘛?上車啊!”
他衝周正清低吼,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
周正清卻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
“不是……還有人冇上嗎?”
董益民一怔:“誰?”
周正清撓了撓頭,一臉理所當然:“你表弟啊。”
話音剛落,“周哥!周哥等等我!”
一道熟悉又急切的聲音從廠房方向傳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下一秒,一個人影衝進了夕陽裡。
周正清下意識站直了身子,鬆了口氣:“老闆,幸不辱命!”
林栩已經走到車門前,臉上掛著一副輕鬆得過分的笑,語氣甚至帶著點親切:“表哥。”
他伸手拍了拍車門。
“咱這是要去哪啊?”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董益民的表情,從錯愕,到僵硬,再到血色儘褪,隻用了短短兩秒。
“他,他怎麼在這!都,都給我打……打他!!打他!!”
周正清徹底懵了:“什麼意思?”
但車裡的幾個小弟已經條件反射地動了。
拳頭、胳膊、身影一齊撲向林栩。
下一秒,悶響接連炸開。
林栩抬手、側身、出拳、抬腿,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
一個人剛衝到近前,腹部就捱了一腳,整個人倒飛回去,砸在車廂裡。
另一個剛揮拳,手腕被扣住,反擰、下壓,膝蓋頂上去,人直接癱倒在地。
不過十秒,麪包車裡橫七豎八躺滿了人,呻吟聲此起彼伏。
隻剩下週正清和董益民,僵在原地。
周正清喉嚨發乾,半晌才擠出一句:“你……你不是老闆的表弟嗎?”
董益民氣得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林栩,幾乎要原地爆炸:“誰他媽跟你說的?!”
“他是警察!他是警察啊!!!”
周正清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林栩,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他自己跟我說的。”
董益民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氣出腦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