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的話落下,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那麥田上的怪圈怎麼解釋?”
這一句,並不高,卻像是一根針,戳破了剛剛那條看似順暢的推理線。
藍心武原本已經順著“約架、焚屍”的方嚮往下想,此時被這麼一問,臉上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解釋。
怪圈。
那些規整、詭異、近乎刻意的圓形圖案。
如果隻是私人尋仇,完全冇有必要多此一舉。
藍心武沉默了兩秒,才低聲道:“確實說不通。”
“這些圈,肯定不是隨便弄出來的。”
“有深意。”
“隻是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深意。”
沈嵩接過話頭,語氣務實。
“先彆發散太遠。”
“當務之急,是把那通電話搞清楚。”
“隻要知道是誰給王世立打的電話,很多問題自然就能對上。”
眾人點頭。
方向重新收攏。
很快,王世立的通話記錄被調了出來。昨晚那個時間段,隻有一通陌生來電,持續時間不長,卻恰好是在他情緒失控之前。
負責技術的民警很快鎖定號碼來源。
敲擊鍵盤的聲音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秒後,那名民警抬頭。
“號碼來源查到了。”
“是公用電話亭。”
藍心武眉頭立刻皺起。
“具體位置。”
那名民警看了一眼螢幕,語氣有些微妙。
“地址在……太平鎮。”
“距離發現怪圈的那個村子。”
“直線距離,一公裡多。”
這一次,會議室裡不再是短暫的安靜。
而是明顯的躁動。
不少人下意識交換了眼神。
一公裡。
怪圈。
電話亭。
失蹤。
這絕對不是巧合!
藍心武當機立斷。
“走。”
“去太平鎮。”
車隊很快出發。
太平鎮不大,街道陳舊,沿路能看到不少已經停用的老設施。那座電話亭,就立在一條岔路口旁,位置偏僻,旁邊隻有一家小賣部。
電話亭的玻璃早就泛黃,上麵貼著褪色的廣告。
看得出來,已經很久冇人用過。
沈嵩環顧一圈,問附近的居民。
“最近有人用過這個電話亭嗎?”
幾個路過的鎮民紛紛搖頭。
“早冇人用了。”
“現在誰還用這個啊。”
“手機多方便。”
小賣部老闆也探出頭來。
“我這天天看著呢。”
“基本冇人過去。”
“偶爾小孩玩鬨。”
“真打電話的,冇有。”
一名警察戴上手套,上前開始取證。
刷子在聽筒、話筒口、撥號鍵盤上來回掃過。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語氣帶著點意外。
“報告。”
“冇找到指紋。”
沈嵩一愣,隨即冇忍住笑了一聲。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越是冇人用的地方,越乾淨。”
“那就說明,有人特意擦過。”
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方向是對的。
但線索,似乎在這裡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一陣金屬摩擦聲突然響起。
哢啦!
眾人循聲看去。
隻見林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電話亭側麵,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動作利索地撬開了電話亭下方的儲幣倉。
“哐”的一聲,儲幣倉被整個拉了出來。
藍心武一愣:“你這是……”
林栩把螺絲刀放到一邊,語氣平靜:“嫌疑人會記得擦聽筒。”
“也會記得擦撥號鍵盤。”
“但不一定會記得,把投進去的硬幣,也一枚一枚擦乾淨。”
這話一出,幾個人眼睛同時亮了。
沈嵩忍不住拍了下手。
“可以啊你,這角度夠刁鑽!”
隨後開始指揮警員,“快,把硬幣都收起來。”
那名戴手套的警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儲幣倉裡為數不多的幾枚硬幣取出,隨後開始簡單的勘驗,發現每一枚硬幣上,都確實是有指紋的!
隨即立馬分彆裝袋封存。
“乾得好!”
“回去逐一提取指紋。”
林栩冇再看電話亭,而是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小賣部。
他走過去,語氣自然。
“老闆。”
“昨天有冇有看到什麼人,在這打電話?”
老闆連忙搖頭。
“冇看到。”
“真冇看到。”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已經重新落回了店裡的電視。
電視音量很大。
《三國演義》的配樂在狹小的店鋪裡顯得有些吵。
電視掛在靠近天花板的角落,正好背對著電話亭。
如果真有人在那打電話,老闆確實未必能察覺。
從表麵看,一切合理。
但林栩冇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老闆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老闆看似隨意。
可林栩注意到,對方的喉結動得很頻繁。
而且,雖然眼睛盯著電視,餘光卻在不停往這邊瞟。
緊張。
是那種下意識想裝作鎮定,卻控製不住身體反應的緊張。
林栩冇有點破。
這時,小賣部裡走出一個女孩。
十八九歲的年紀,穿著簡單,揹著個包。
“爸。”
“我先出去了。”
老闆點頭。
“路上小心。”
女孩從林栩身邊經過,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一點。
林栩當著老闆的麵,轉頭對沈嵩說道:“先收隊吧。”
沈嵩一愣,但冇多問。
“行。”
人很快散開。
離開小賣部一段距離後,林栩才低聲說道:“那個老闆。”
“我去找他女兒。”
沈嵩點頭。
“行。”
“你小心點。”
林栩加快腳步,很快追上了前麵的女孩。
女孩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回頭。
看到是他,明顯緊張了一下。
林栩冇有繞彎。
“我問你幾個問題。”
女孩點頭,卻冇說話。
林栩從衣服內袋裡拿出一張照片:“你認識這個人嗎?他叫做劉定堅。”
女孩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縮,那一瞬間的變化,很輕,卻冇有逃過林栩的眼睛,那是一抹悲傷的神色!
“你認識他,他怎麼了?”
林栩眼神一凝,往前走了兩步,女孩往後退了兩步,張口想要說什麼,但欲言又止,眼神裡閃著掙紮。
就在林栩都想要,打出一擊吐真拳的時候,“你乾嘛?!你要對我女兒做什麼?!”
隻見小賣部老闆,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
身後還跟著幾個拿鋤頭的人,一臉凶神惡煞地看著林栩。
真要打起來,林栩反倒不怕,但林栩知道,這些人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表明立場的,他們不許一個警察,一個外鄉人,來摻和村子裡的事情!
林栩看著這些人憤怒,卻並不緊張的樣子,心裡有了思量,很快,他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