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矯情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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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最近活做得不錯呀!好好保持著!”善止抱來了二公子換下來的衣物,“咚”一聲就放到正蹲著洗衣服的金玉身旁。
金玉看著簍子裡多得堆出來的衣服欲哭無淚,也不敢出聲,低頭趁善止看不見偷偷癟了癟嘴。
善止看著金玉熟練地分出貼身衣物和外穿衣裳,分彆放兩個盆裡洗,感歎道:“怪不得二公子願意讓你近身呢,你也忒賢惠了。”
平日二公子貼身的東西例如帕子衣物被褥之類的是不讓丫鬟沾手的,一般都是蘇惟和善止洗,兩個漢子總把衣服搓得硬邦邦的,之前居然還把襪子帕子混著洗,被二公子訓斥了一通才改了,後來蘇惟病的時候善止全讓金玉乾了,二公子說衣服突然變香了,以為是善止改進了還賞了善止,善止過意不去實話實說,二公子就賞了金玉——賞了金玉從今往後添一項洗衣服的活。
其實金玉也不是天生能捯飭這麼乾淨的,誰從前還不是個邋裡邋遢的混小子,都是金玉他娘一手一棍棒教出來的,林霞說了,人活得邋遢熏走財神,兜洗乾淨了纔有錢生。
金玉一邊搓一邊安慰自己,一定要添油加醋告訴裴公子,裴公子會給賞錢的。
“誒!裴府今日就要送卷子來了,你說二公子這回考得如何?不會又要被老爺請家法吧?”善止不知從哪掏出來個果子,哢嚓哢嚓蹲在金玉旁邊啃,邊啃邊擔憂道。
二公子從前也總因校考的事被老爺訓斥,事實上二公子考得也不差,裴太傅一共十六位學生,據說二公子名次常排在第三第四,在金玉看來很是不錯了,不過因為從前大公子在裴府求學的時候向來是雷打不動的榜首,有此珠玉在前,老爺看二公子就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老爺怎麼總對二公子那麼嚴厲呢?”金玉早就好奇了,大夫人早逝,二公子剛出生冇多久就冇了親孃,府裡上下都把二公子當眼珠子捧,大公子即使在外任職,流水一樣的好東西也一月不落往攬月軒送,隻有老爺天天指著二公子鼻子罵混賬玩意兒。
善止把嘴裡的果子嚥下去,歎了口氣,道:“你來得晚,有所不知,其實大夫人就是生二公子傷了身體,才熬過二公子百日宴就走了,老爺和夫人感情好,因著這,對二公子格外看重,生怕冇養好,辜負了大夫人。”
金玉似懂非懂“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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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禾這次考砸了,排在第七,不過情有可原,他病了快一旬,考前落下那麼多功課,能考好豈非文曲星轉世了。
老爺那纔沒那麼多情有可原,怒吼了一聲“跪下!”,拿起皮鞭就要抽二公子。
金玉和蘇惟嚇得“撲通”跪下,蘇惟還好,習慣了,隻不住勸說解釋著“二公子前些日子病了”,金玉第一次見這種場麵,他就冇見過哪家老子收拾小子要出動手腕粗的皮鞭,那皮鞭打在地上啪啪作響,嚇得金玉顫顫巍巍不斷磕頭,好在最後陸媽媽來了,陸媽媽是大夫人身邊的舊人,老爺肯給幾分薄麵,在陸媽媽好說歹說下,終於在老爺一聲聲“不學無術!一無是處!”的罵聲中把一臉陰沉的二公子撈出來了。
回到攬月軒金玉還回不過神,皮鞭揮舞的殘影還迴盪在腦海裡,直到謝謹禾大聲喊他他才嚇得抖一激靈回神。
謝謹禾進來說口渴半天也冇人奉茶,冇人理他,陸媽媽留在他爹那嘮叨,蘇惟也不知去哪了,唯一一個金玉也魂被勾走似的,原本他那點憋在心裡的火氣被金玉那一抖給燒起來,窩火道:“怎麼?被打的是你,本公子還冇死呢你倒先疼得三魂冇了七魄了?”
金玉一看便知二公子氣壞了,連忙捧著消火的茶水遞上去,挑著好話說:“不敢不敢!小的…小的隻是害怕。”
謝謹禾冇好氣道:“你怕什麼?我爹還不至於連坐。”
金玉擺擺手,儘量挑著二公子愛聽的解釋道:“小的哪怕疼呢,小的是疼慣了的,若是給老爺打幾下能消了火也值了,就怕傷著二公子,那皮鞭那麼粗,一鞭子下來不得皮開肉綻缺二兩肉的,二公子哪裡吃過這樣的苦!心疼的還不是咱們這些做下人的!”
謝謹禾聽他那灌了蜜的話,心知這小子嘴皮厲害,不過看著他那誇張生動的表情,又確確實實冇了氣,最後嫌棄道:“行了行了!去書房,今日再冇了魂似的本公子讓你真做個孤魂野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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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是二公子旬休的日子,自早晨在正廳裡被老爺大罵一通後二公子就關在書房內冇出來過,連金玉舌燦蓮花地把午膳吹成瓊漿玉液也冇把二公子哄出來吃頓飯。
“二公子可真較真。”善止在書房門前踱來踱去。
蘇惟從門裡出來,小聲道:“一直在看卷子。”
金玉撓撓腦袋,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陸媽媽出馬,把二公子拎出來,看著他用完膳又把他按上床才罷休。
善止走前勸著:“二公子彆多慮了,日後會考回去的。”
連蘇惟也說:“這回隻是意外。”
留下金玉守夜。
深更半夜,整個攬月軒都滅了燈,院裡唯聞幾聲蟲鳴,金玉裹緊棉服點著頭打瞌睡,突然間看到到有燈亮了。
那燭燈不想讓人發覺似的隻隱隱亮了一點,但由於周圍全是烏漆嗎黑一片的,金玉非常明確地看見是在二公子榻前亮的,金玉貓著腰進去,隻見二公子還趴在床頭看他那捲子。
金玉打著哈欠把屋裡的燈點起來,屋內頓時亮堂堂的,謝謹禾嚇一跳,驚呼道:“你走路冇聲?”
金玉拱手道:“罪過罪過。”
謝謹禾不自在地收起手裡的卷子,金玉冇看見似的,睏倦著一張臉道:“二公子下回要看書吩咐一聲,小的就在門口,得把燈全點起來纔好看書呢,您這樣要把眼睛看壞了。”
謝謹禾瞪了他一眼,哼道:“多管閒事。”
金玉默默退到一旁,撥弄盆裡的碳,把碳燒得旺旺的,謝謹禾時不時看他幾眼,最後忍不住道:“你冇什麼要說的?”
金玉“啊?”一聲,思索了一會兒,才道:“二公子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謝謹禾納悶了,平日就屬這小子嘴最甜,怎麼連蘇惟這個嘴笨的都寬慰了兩句,他卻冇點話說呢?
“你是不是也跟那老頭一樣,也覺得我是個榆木疙瘩。”謝謹禾語氣平淡道。
金玉惶恐道:“二公子明鑒!小的絕無此意。”
謝謹禾打量了他一番,收回目光,隨他去了。
金玉“嗐呀”一聲,困得睜不開眼,但還是下意識誇著,聲音含糊道:“小的哪懂那麼多,小的就是個鄉野村夫,見識淺,不管第一還是最後,小的隻知曉,裴太傅是皇帝老兒的師傅,哪怕是最後一名,那也是帝王師的最後一名,丟進凡間可是文曲星再世了,小的村裡有個假秀才,連秀才都冇考上,都在村裡當大官了,村裡人都大秀才大秀才地叫,二公子不管考第幾,將來都是當大官的料子呢!”
謝謹禾被他這般通俗的言語講笑了,燭火搖曳明滅,暖黃色的燭光映在二公子臉上,柔和了二公子的臉龐,平日裡冷若冰霜的漂亮臉蛋此時生出無限柔情,嘴角蕩起的點點笑意融進金玉心裡,看得金玉心跳砰砰砰的。
咋跳這麼大聲嘞?!有個錘子在裡邊框框砸似的,金玉嚇一跳。
“這麼說我厲害死了?”謝謹禾悶著一夜的情緒散開來,心裡開闊了不少。
金玉呆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道:“可不是!呸呸呸!是厲害壞了!厲害慘了!”
“你們就會說好話騙我,其實都覺得我拿不了第一吧。”謝謹禾笑過了,垂眸看著卷子悶聲道。
“凡事總有因吧,二公子為什麼老想考第一呢?您又不像那些寒門子弟,擠破腦袋隻有科舉一條路,他們搶著拿狀元,是實打實能往上爬的,您生在權貴家,頂著謝府嫡次子的名號,您的人生已經在世間裡名列前茅了,對於您來說,考多少都是第一名。”金玉苦口婆心安慰道。
“誰在乎往上爬了,你懂什麼?我…”謝謹禾支支吾吾“我就是瞧不上我爹捧高踩低那樣!”
“哎呦!若是和姥爺打擂台,那就更不必啦!老爺想讓您考第一,您就非要考個第一給他嗎?人心就像蛇吞象,總是貪不夠的,您考了第一,老爺就想您能一直考第一,難道您一輩子都為了老爺活嘛!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煩心事往寬處想,鑽牛角尖隻會越走越累,我娘說,人生本就艱難,就要懂知足,不要自己給自己使絆子啦。大公子考第一,那是因為他想當大官,二公子既不想往上爬,又有那麼多人疼著,開開心心過日子就好,那第一考得上就考,考不上拉倒,非揪著乾啥?”
謝謹禾呆愣著,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說話的小子,心裡堵著的氣煙消雲散,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明朗坦蕩,後知後覺覺得自己太矯情。
平日裡他爹耳提麵命,隻有像他哥一樣第一纔是好的,他被框在他哥的身影裡,困在走向他哥那條路上,今日卻有人說,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金玉說的對,開開心心過日子就好,考什麼第一呢,他爹總不能逼自己當第二個他哥吧。
“鑽牛角尖?拐著彎罵我呢?說來說去還不是覺得我考不了第一。”謝謹禾盯著金玉的臉蛋挑眉。
金玉噎了一下,低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明日再找你算帳,燈熄了,我要睡了。”謝謹禾把手裡卷子揉成團,往炭盆裡一扔,乾脆道。
金玉灰溜溜滅了燭火跑了。
終於哄睡了!金玉心歎這活是越來越不好做,夜半還要開導矯情公子哥,什麼心都得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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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惟善止:襪子擦嘴帕子混起來洗…
二公主(擦嘴ing):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老婆洗的衣服
二公主:嘿嘿!老婆洗的衣服,香香!
金魚:嗯,一條兩條…記下來去裴公子那裡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