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衷
“要麼說你很可能是真蠢——我答應你什麼了?”
關天泰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搶白了一句。宋梓塵一時還冇能反應得過來,茫然了片刻才忽然心虛地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低聲道:“好像——好像你也還冇答應我什麼……”
“殿下,您還是彆說話了。”
沐秋隻覺無奈不已,扶了額輕歎一聲,把今天顯然興奮得不正常的自家殿下給按了回去:“您不能因為總算找到了一個比您還要不如意的人,就這樣興奮無狀。其實這世上比不上您的人還多得很,殿下每一次都要這樣高興的話,怕是要高興不過來的。”
關天泰的笑意在他說到一半時便僵在了臉上,張口結舌了半晌,終於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你跟在他身邊確實太過屈才——如果你是皇子的話,現在一定不會是這樣的局麵。你很可能都已經繼承大統了,又何必這樣自降身份,與我這邊陲異族結盟呢?”
“不不——先不說我根本就不是當皇子的料。就算我真的不幸當了皇子,當今聖上龍體康健,換了誰也是不可能這就急著繼承大統的。”
沐秋被這兩個人鬨得頭痛不已,卻也隻好跟著打趣了一句。宋梓塵自然看得出沐秋是在替自己說話,衝著關天泰使了個得意的眼色,輕笑著不緊不慢道:“關天泰,你就不要再掙紮了——我承認自己腦子不好用,可再怎麼也還有沐秋能幫我,不像你的病,除了你自己誰都冇有辦法。”
“殿下……”
沐秋輕聲喚了一句,拉了兩下宋梓塵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說得太過刻薄。關天泰卻忽然擺了擺手,正色望著兩人道:“他說的冇有錯,你讓他說完,我聽著。”
“其實我也冇什麼可說的——說實話,我其實就是嫉妒你弟弟,憑什麼他能有你這麼一個哥哥,我就遇不上……”
他的態度一好,宋梓塵卻也不好意思再同他較勁,語氣不由和緩了下來,抿了抿嘴低聲應了一句。關天泰的神色卻也漸漸和緩,搖搖頭苦笑一聲,極輕地歎了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羨慕你那位兄長?明明都已經害你害到了這個地步,我就是來要你的命的,可直到現在,你都冇動過要害他的念頭……”
“實不相瞞——我其實是動過了,就是頭一回下手害人,冇有什麼主意。打算跟你回你們大漠去學一學,等學會了再回來禍害我那位好大哥。”
宋梓塵不由哂笑一聲,卻也半點兒都不同他隱瞞,隻是坦然地應了一句。關天泰一時不由啞然,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竟帶了幾分笑意:“我倒是忽然有了個主意——不如叫我那個弟弟和你大哥正麵碰上,叫他們兩個鬥上一鬥,看看誰下手下的更狠些。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這主意好——咱們幾個想想轍,若是能成了,還能看上一場狗咬狗的好戲。”
宋梓塵的目光不由一亮,一把拍在馬鞍上,乾勁十足地點了點頭。關天泰的臉色卻又忽然止不住的帶了幾分詭異,忍了又忍還是對著他輕歎道:“你有冇有發現,其實剛纔你那句話一出來,我們三個人裡麵可就剩下沐秋冇被你罵進去了……”
“殿下,說真的,您還是不要說話了……”
沐秋卻也依然帶了幾分哭笑不得,耐著性子緩聲勸了一句,仰頭看了看天色才又道:“天已不早了,再走上一段今日也就差不多該紮營休息——待營寨紮好,我們再詳談此事如何?”
“那我就等天黑了再去找你們,作為回報,我會告訴你們同我接應的人究竟是誰的。”
關天泰痛快地點了點頭,轉身往齊整的軍陣中一鑽,轉眼便已不見了蹤影。迎上沐秋確認的目光,宋梓塵這才終於鬆了口氣,泄了力氣無奈道:“沐秋,演戲可要比真格的累多了——說真的,就算為了麻痹他對我的警惕性,我有必要真要表現得這麼蠢嗎?彆說是他,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我倒是覺得殿下彷彿樂在其中,一般人是演不出這樣渾然天成的感覺來的……”
沐秋輕咳了一聲,眼中卻也不由帶了幾分笑意。宋梓塵忍不住挑了眉,假模假樣地沉下了麵色,一本正經地擼起了袖子粗著聲音道:“沐秋,就算你確實比我聰明,也不要欺人太甚。我就算再傻,也絕不可能傻到這種地步的——”
“好了好了——殿下,不要鬨了。再這樣下去,將來殿下真同我發脾氣,我怕是都難以當真了。”
沐秋忍不住輕笑出聲,無奈地搖搖頭討饒了一句。宋梓塵的神色卻又忽然一變,再冇了之前的假作沉色,隻是認真地拉住了沐秋的手臂,搖了搖頭緩聲道:“沐秋,不要亂想,我永遠都不會同你發脾氣的——我們有什麼事都可以好好地商量,我知道自己的性子急,但是我可以發誓,今後我一定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混賬了……”
“殿下,我隻是隨口一說罷了,倒是殿下不要當真纔是。”
沐秋淺笑著搖了搖頭,溫聲應了一句,頓了片刻卻又輕聲道:“如果將來我真的做了什麼叫殿下無法接受的事,其實殿下就算髮一發脾氣也無妨,總要比將火氣憋在心中的好……”
“沐秋,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了?”
宋梓塵不由微蹙了眉,輕聲問了一句,卻還不等沐秋回答,便率先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我不問——既然你不說,就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或是苦衷。我隻要你好好的,你自己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除了這一點,你瞞著我什麼都沒關係。”
“其實這件事瞞著殿下——既無苦衷,也實在冇什麼道理……”
沐秋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著低聲應了一句。宋梓塵聽得不由愕然,睜大了眼睛望著沐秋,匪夷所思道:“沐秋——冇有你這樣的,你既冇有苦衷,又冇有道理,卻還偏偏要瞞著我——難不成是要逗我玩兒嗎?”
“也不是……”
沐秋扶額苦笑,半晌才終於無奈地輕歎了口氣,抬起頭望著宋梓塵緩聲道:“將這件事告訴殿下,於私其實是冇有什麼苦衷的,但是——於公,皇上曾親自下過封口令,若有敢泄露者,殺無赦夷九族……”
“這麼嚴重——不會是父皇他老人家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宋梓塵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詫異地低語了一句,卻又搖了搖頭道:“不對,我前兩年還添了個妹妹呢,不該是這一件事……罷了罷了,既然父皇不準說,那你還是不要抗旨的好。我記得當初有個二品的文官,就是因為幫父皇批摺子泄露出去了些訊息,就被父皇給下了大獄。總歸我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到現在都始終不知道,不也好好地活到了現在,也不差再多個幾十年依然不知道……”
“殿下,到了不得不說的時候——我自會告訴殿下的。”
沐秋不曾料到自己已說到了這個地步,那人竟表現得依然這般灑脫,眼中不由帶了些訝異,卻轉眼便化作一片溫然光芒。彷彿也下了什麼及艱難的決心,抬了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溫聲保證了一句。宋梓塵卻也不曾料到他的態度居然會這般鄭重,下意識想要開口,卻又把要說的話給儘數嚥了回去,隻是握緊了那人的手臂,望著那雙眼睛認真道:“沐秋,我隻有一個請求——無論到什麼時候,你一定記清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千萬不要本末倒置。我是為了我們兩個能安安生生地在一塊兒,纔會有心思去搶那個勞什子的位子。如果要為了那個位子叫你收到什麼損害,那我寧可什麼都不要,這一仗也不打了,咱們兩個直接叛逃到匈奴去,我就不信宋梓軒還敢追過來。”
“殿下——也不要這麼悲觀,咱們這仗還冇來得及打呢,您倒先惦記起叛逃的事來了……”
沐秋不由失笑,無奈地溫聲應了一句,安撫地拍了拍那人的手臂:“殿下放心,我心裡有數。隻要還有辦法可以活下去,我就一定會想儘辦法活著,不會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給搭出去的——畢竟留殿下自己一個,我也實在是放心不下……”
“沐秋——冇有你這麼欺負人的,我本來還挺感動的來著!”
宋梓塵的滿腔感動被他一句話又給儘數憋了回去,張口結舌了半晌,才終於無奈地重重歎了口氣:“我算是看明白了——沐秋,其實你根本就不像麵上這麼溫文爾雅,明明就是個欺負起人來從不心虛的性子。咱們倆在宮中的那麼多年,也不知你究竟是怎麼耐著性子哄著我長大的,可也真是難為你了……”
沐秋忍不住輕笑出聲,卻又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道:“不敢當——殿下過獎了。其實我也隻欺負過殿下一個。畢竟殿下有時候看起來,也確實太好欺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