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相看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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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小路子哈著腰對皇上說:“皇上!午時到了,請皇上保重龍體,是時候傳膳午休了!”
皇上聞聲放下奏摺和硃筆,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些疲倦:
“哦?已經到了這個時辰了?”
小路子的腰又彎得低一些:“回皇上,確是午時了。”
“那好吧!先吃飯!”皇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奴才這就去傳膳!”小路子剛要動身。
皇上卻開口叫住他,“慢著!”
原來是皇上想起來這個時間點是對小燕子回宮的截點。所以,皇上想趁此時間,檢視檢視小燕子有冇有按規定回家來。
小路子頓住腳步,問:
“皇上,您還有何吩咐?”
皇上撫了撫項上的玉珠鏈,帶著些許輕快雀躍地說:
“不必傳膳了。朕去漱芳齋對付幾口!”
“喳。”小路子剛要揚聲高呼 “擺駕漱芳齋”,殿外卻先傳來一陣尖細的通報聲——
“皇後孃娘到!”
一聽見皇後來了,皇上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微蹙,方纔那丁點雀躍和歡快,頓時像是被冷水澆過一般,消減了大半。
他沉聲道:
“小路子,你先下去吧!”
“喳!”
這時,皇後孃娘已經被容嬤嬤攙扶著進了宮。
一屋子的太監宮女給皇後跪地請安。“皇後孃娘吉祥!”
容嬤嬤與隨行的宮女太監也紛紛跪地,向皇上行禮:
“萬歲爺/皇上吉祥!”
皇後扶穩手裡捧著的硃紅漆盤,湊上前兩步屈膝半蹲,姿態恭順地向皇上行禮: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萬歲!”
皇上:“平身吧!”
“謝皇上。”皇後在容嬤嬤的攙扶下平穩起身。
“皇後,你來做什麼?”
皇上這樣厭煩抗拒的語氣,把皇後的興致打消了不少。
但皇後還是深吸口氣,抬手把疊著披風的漆盤往前遞了遞:
“皇上,近日天涼,臣妾知道你日夜為國事操勞,怕你著涼,臣妾便親手為你縫了這件披風。”
說話時,她眼角悄悄瞟向皇上,盼著能從皇上的臉上看出半分動容。
然而,皇上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了披風一眼,還冷漠地嘲諷她:
“嗯,挺好,反正你在坤寧宮閒著冇事,做做針線活,也總比去老佛爺跟前搬弄是非要好!”
這樣的話,對皇後實在大受打擊。
但為了修補關係,也為了十二阿哥。
她還是忍了,她把湧到喉頭的酸澀壓下去,仍是原計劃裡那副恭順模樣,聲音很柔很低地問:
“皇上,難道你都不披上身試一試嗎?如果不合適,臣妾好再改改?”
“不用了。朕披風多得很!不缺這一件。這一件,你還是把它改小了,留給十二阿哥穿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擊垮了皇後最後的防線。她踉蹌著退後半步。
容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看著皇後臉上落寞的神色,忍不住替她抱不平:
“萬歲爺!這衣裳是皇後孃孃親手縫製的!為了縫製這衣裳,娘娘連手指頭都戳破了好幾根,精神也憔悴了不少!您怎麼就這樣看都不多看兩眼呢!”
容嬤嬤一責怪皇上,皇上的火氣“噌”一下出來了。
“你這個老刁奴!朕愛看不看,愛披不披,還輪不著你來管!”
容嬤嬤忙跪下身來,“奴婢該死,但奴婢也隻是希望萬歲爺和娘娘能重歸於好!”
“你給朕閉嘴!!”
接著,皇上抓起披風一角,不屑地對皇後說:
“皇後,不要以為一件破披風,就能扭轉朕對你的印象,讓你能像從前那樣呼風喚雨。不可能!”
說著,皇上一揚手把披風像丟垃圾一樣,丟回硃紅漆盤上。
皇後低眸瞧著那皺成一小堆兒的披風,心痛地問:
“皇上還是像之前那樣厭倦臣妾,恨臣妾?難道臣妾縫製了半個多月的披風,皇上一點都不為之動容嗎?!”
“動容什麼?有什麼可動容的?好了!帶著你的披風回坤寧宮去!下次彆給朕做了,給你自己做!給十二阿哥做!甚至給這個老刁奴做都行!彆給朕做,朕纔不稀罕!”
皇上的字字句句實在戳痛皇後的心,她站在原地,眼中含淚,失望地抬頭瞪著皇上。
皇上多看她兩眼都覺得特彆不順眼,便說:“你不走,那朕可就走了!小路子!”
“奴纔在!”小路子趕上前。
“擺駕漱芳齋!”皇上吩咐。
“喳。”,“擺駕……”
“砰!”一聲巨響,打斷了小路子的喊話,原來那響聲是因為皇後將手中的硃紅漆盤狠狠往地上一摔,漆盤摔到地上發出來的。
皇上看著地上的漆盤和躺在地上散成一團的披風,瞪大眼睛,厲聲質問皇後:“皇後!你想乾嘛?!!”
皇後抹掉臉頰的淚珠,淡漠冷靜地說:“臣妾是在給皇上演示一下真心被摔在地上,踐踏的感受!”
說完,皇後往披風上踩了一腳,轉身對容嬤嬤說:“容嬤嬤,我們走!”
皇後憤憤地轉身離開。
一時間,皇上的怒火直沖天靈蓋:“放肆!!你給朕站住!”
皇後腳步一頓,冷冷地問:“皇上還有何吩咐?”
皇上咬牙切齒地大步上前來,揚手狠狠甩皇後一巴掌。
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把皇後扇趴在地,嘴角還瞬間淌著鮮血。
皇後抬眼看了下居高臨下的皇上,兩抹清淚沿著眼角流出。
“皇後!”容嬤嬤尖叫著撲上去攙扶她。
皇上指著趴在地上的皇後,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在朕麵前摔東西,你把朕的威嚴置於何地?你把朕這個夫君當做什麼?!”
皇後在容嬤嬤的攙扶下,慢慢直起身。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突然搖著頭,而且淒厲地冷笑著回答:
“嗬嗬,夫君?臣妾的夫君,是弘曆,是寶親王,不是乾隆皇。”
皇上聽著她的話,又氣憤又迷惑,問:“你瘋了?”
“我瘋了,對,我瘋了。”皇後目光渙散地喃喃應著。
皇上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衝著她吼:
“皇後!你不要覺得剛纔朕打你打委屈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到底還有幾分似當年的青櫻?!”
皇後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直勾勾地看著皇上,反問:
“那皇上又還有幾分像當年的弘曆呢?”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劈在皇上心頭。他渾身一震,攥著皇後手腕的手不由自主鬆了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後順勢撥開皇上的手,向他屈了屈膝:
“謝皇上這麼直接地表達對臣妾的厭惡!臣妾懂了,臣妾不再會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不會再白費力氣,浪費時間!臣妾告退!”
說完,皇後直起身子,在容嬤嬤的攙扶下離開了。
一屋子的宮女太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皇上。
回過神來的皇上,餘光瞥見他們的反應,衝他們發火:
“你?看什麼看?今天的一幕,誰敢傳出去一個字,朕就摘了他的腦袋!”
片刻後,小路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皇上,那還去漱芳齋嗎?
皇上無力地擺擺手,“不去了,傳膳吧!罷了,朕現在不想吃飯,晚些時辰再說。”
“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