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實站在銅鏡前邊。
撩動裙襬，她甚少穿紗衣，趁的腰間細細的。
沈漾坐在椅子上，“好看。”
唐金月雙手環胸，“那是，我給阿實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餘實勾起嘴角，剛想開口，臉上的麵紗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飄飄落了下來。
那些話堵在喉嚨裏。
餘實低下頭，“哪裏好看，一點也不好看。”
她臉上的兩條傷口，連自己都嫌棄，何況是別人，和馮虎相處，也是靠著自己硬蹭來的。
其實——
馮大人也不喜歡自己。
屋子裏瞬間陷入安靜，唐金月站直身子，用眼神朝沈漾求救。
沈漾歎了口氣，“阿實。”
餘實猛的抬頭，“我知道，你們不用想辦法勸我，我從冇後悔過，能從那個家裏逃出來，能自己養活自己，我覺著我已經很厲害了。”
她更多的是覺著遺憾。
有時會想想，如果不是毀容，她其實可以再勇敢一點。
沈漾上前拍拍餘實的肩膀，“不要懷疑，你就是很厲害，晚上早點睡，明後天讓小蝶給你盤個好看的頭髮。”
唐金月對對兩聲，“我那裏有首飾盒子，你想戴哪個就戴哪個。”
二日沈漾要去找王之提一嘴老農兒子來找活的事。
出門的時候、
馮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還穿著昨天的棉衣，表情神采奕奕。
絲毫不見生病的模樣，還笑著和沈漾打了聲招呼。
“沈姑娘，出門啊。”
沈漾有心問一句他和餘實之間，到底有冇有可能，可頓了片刻。
她揚起笑臉，“嗯，出門。”
王之先前因為家裏窮，交不起束脩纔來綽子廠，這是沈漾第一次來王之家裏。
在隔著桃花村很遠的一個叫小王集的村子。
她下來問路的時候，竟然有人認出沈漾的身份。
順著小路往前，門口放著捶辣椒的臼，穿著厚厚棉衣的男人坐在石頭上。
旁邊的婦女正在撿豆子裏的小土塊，兩個人隨意聊天。
“老王，你說王之這麽大了，到現在不願意相媳婦，咋辦啊。”
那個叫老王的雙手扒著腿，陽光曬的眼睛睜不開。
“咋辦，你說咋辦，他心裏放不下他們廠的那個姑娘，咱再勸他不聽話也冇用。”
聽到王之的名字，沈漾拎著裙襬剛想過去搭話。
女人無奈的攥著一把豆子，“比他大比他小的，哪個現在孩子都有兩三個了，也不知道那個叫沈漾的能有多好，能給咱王之迷的到現在的都不願意說媳婦。”
沈漾停在原地。
紅衣手上拎著的禮物盒子應聲而落。
男人和女人同時抬頭，沈漾腰間掛著玉佩，女人有些狐疑，“你們是乾啥的。”
沈漾被女人的一句話嚇楞了。
還是紅衣先反應過來，“我家主子過來找王之，這裏是王之家嗎。”
沈漾一身非富即貴，女人眼前一亮，“是是是，你和王之認識啊，他串門子去了，老王，你去，快快快，把王之叫回來。”
男人撓了下頭皮，“行，姑娘先進屋裏坐。”
拉起的土牆小院。
六間平房，門口都掛著厚厚的簾子。
女人搓著手，臉上帶笑，“姑娘叫啥名啊，長的真俊，跟王之在哪認識的。”
沈漾收拾好情緒，勾起嘴角，“沈漾，在綽子廠認識的，謝謝。”
“馬上過年了，冇什麽給你們送的，路上買了點零嘴。”
禮物盒子包裝的精緻。
女人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從紅衣手裏接過盒子，“啊，你就是沈漾沈姑娘啊。”
沈漾雙手搭在膝蓋，女人乾笑兩聲，“聽、聽王之提過，沈姑娘坐會，我去燒點茶。”
屋子裏隻剩下沈漾和紅衣。
紅衣第一次繃不住自己的人設，雙手掐著人中，“主子，我剛剛好像聽到個不得了的訊息。”
沈漾單手扶著額頭，“實不相瞞，我也聽見了。”
她知道王之對自己尊重，偶爾也會多加關心，可沈漾以前以為是朋友之間的問候。
畢竟王之從冇表現出任何出格的地方。
她一時間有些沉默，紅衣重重撥出幾口氣，“也不奇怪，主子的脾氣性子好，若我是男子，我也會被主子吸引。”
“他既是不說，主子便不用在意。”
王之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娘，誰來找我啊。”
簾子從外掀開，沈漾扭頭看他，王之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漾漾，你怎麽來了。”
王之身後探出幾個陌生的腦袋，同時看向沈漾。
桌子抬到小院。
女人把燒好的熱水放在桌子上，王之站起來，跟沈漾介紹。
“漾漾，這是我娘，我爹，這些都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沈漾衝著他們點點頭，王之的玩伴多數都是男子，隻有一個穿紅棉襖的姑娘。
看著沈漾的眼神不算友好。
王之娘送完茶往後退了兩步，“那啥，沈姑娘，你們聊，我出去把豆子撿完，他爹，過來幫忙。”
院子裏隻剩下幾個年輕人。
王之熟絡的給沈漾倒茶，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爹孃出賣的乾乾淨淨。
“漾漾，家裏冇有茶葉，湊合喝點，你今個怎麽突然過來了，冇提前說一聲。”
沈漾表情閃過一絲複雜，還不等開口，那個紅棉襖的姑娘陰陽怪氣。
“人家可是綽子廠的廠長，想去哪就去哪，還需要跟你報備啊。”
“你以為誰都是我啊，什麽都想著你。”
王之嘖了一聲，把杯子推到沈漾前邊，“趙雲彩，你要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趙雲彩氣的哼哼，沈漾拿杯子暖暖手，聲音溫和。
“來幫忙的老農問廠裏還招不招人，我想著給他回個話，也冇來過你這，正好趁著年前來看看。”
誰知道一來就是當頭一棒。
王之坐在沈漾旁邊，周圍的發小有種心照不宣的互相戳肩膀。
有兩個還笑出聲。
王之單手搭在桌子上，“是老農自己想來嗎。”
沈漾搖搖頭，“給他兒子問的，我對廠裏招人不熟，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王之抿了下嘴，“行，正好年後有幾個走的，老伯讓他兒子直接過來就行。”
“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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