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克元似乎察覺到什麽。
抬頭看過來,正好對上謝言川的視線。
“謝公子。”
他站起來,“謝公子進來坐。”
謝言川放下馬鞭,沉默的跟著進了鋪子。
人不算多。
新招進來的姑娘見謝言川的次數不多。
眉眼精緻的小謝公子身高腿長,單手背在身後。
垂下的黑紗遮住腳踝,髮帶血紅。
有人送上茶水糕點。
櫃檯後有椅子,趙克元雙手搭在膝蓋上,“謝公子自己來的嗎,沈姑娘呢。”
他倆慣常都是一塊。
謝言川嗯了一聲,垂下眼睛。
鋪子裏收拾的乾淨。
趙克元衝著丫頭擺擺手,示意先下去,等到就他和謝言川兩個人。
趙克元靠在身後的椅背上。
“謝公子有心事?”
隻是不知道怎麽會過來找他。
他倆之間的交集,總是摻雜著沈家其他人。
這種單獨相處還是頭一次。
如果是以前,謝言川會毫不猶豫的問趙克元的從前。
不曉得是不是在沈家過的久了。
連他也心軟不少。
趙家滿門滅口,不論誰提,都是趙克元心裏的一塊疤。
猶豫片刻。
趙克元歪著頭,“謝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不然兩個男人,這麽坐著還挺尷尬。
謝言川單手抵著下巴,看了他一眼,“宮裏的娘娘愛穿千織錦。”
趙克元臉色一變。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謝公子什麽意思。”
話裏含著冷意,謝言川頓了頓,“我以為趙公子會明白。”
“當初府城調查,趙公子的屍體也在趙家。”
有些話,
開口之後便再也收不住了。
炎熱的夏季,趙克元整個人如墜冰窖。
他掐住謝言川的脖子,身體的陰影遮住謝言川的上半身。
趙克元如同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你到底是誰。”
謝言川仰著頭,任他動作,“京城謝家。”
趙家是皇商。
謝將軍還是知道的,趙克元慢慢收緊手上的力氣。
“你和那夥人有什麽聯係,他們現在在哪,說!”
仇恨遮住眼睛。
趙克元從來了明悟城,冇人知道他的身份,
可謝言川這話彷彿撕開他身上的那層偽裝。
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不容小覷。
謝言川晃了下脖子,“我父親遭人追殺,我也想知道那夥人究竟是誰。”
他是趙克元的盟友。
不是他的敵人。
店鋪外邊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
白月疏一臉驚訝,地上散著筷子,“你倆?”
趙克元的手還冇從謝言川脖子上離開,謝言川站起身子,聲音冷淡。
“和趙公子聊了會天而已。”
“我先回沈家了。”
白月疏手上還拎著午飯,聞言問了一句,“謝公子中午在這吃吧。”
“漾漾呢,就你自己來的。”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漾形影不離。
謝言川走在門口,停下腳步。
“不用了,漾漾在家。”
趙克元的目光一直追著謝言川的背影。
馬車從鋪子門口離開。
白月疏從地上撿起筷子,一邊把東西一邊開口。
“奇怪,趙大哥,你剛剛和謝公子乾嘛呢,他臉色好像不太對。”
筷子還得重新洗。
白月疏低下頭,“趙大哥,你的臉色也不對。”
趙克元一張臉白的嚇人。
白月疏中午買的麪條。
趙克元撥出一口氣,“白姑娘,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他也不管白月疏在後邊說讓他吃完再走的話,急匆匆的離開。
謝言川的馬車停在明悟城外不遠的林子旁邊。
他靠在車框上,單腿曲起,手上的馬鞭有一搭冇一搭的敲著腿。
彷彿知道趙克元會追過來一樣。
在趙克元靠近的一瞬間,謝言川睜開眼睛。
“我要調查出那夥人的身份,你知道什麽線索嗎。”
趙克元站在馬車前邊,緊緊盯著謝言川的眼睛。
“謝家流放,你自己也自身難保,你有什麽本事讓我相信你。”
他也要找出那夥人。
但趙克元不相信謝言川。
說到底,他也隻是十多歲的少年。
謝言川冷漠的勾起唇角,“憑我在明悟城也知道趙家的千織錦,憑我比你還先一步曉得趙公子的公子。”
“這還不夠嗎。
”
不夠。
遠遠不夠。
趙克元現在回想起那個黑夜,依舊會顫抖。
一個謝言川,怎麽能和那個惡鬼相比。
可嘴巴不聽話,他閉著眼睛,雙手隨著身體微微擺動。
“領頭的是個一身黑衣的老頭,他黑袍後邊繡了一個巨大的海棠花,上邊爬滿蟲子。”
“帶來的打手每個人從上到下都是黑色。”
“他要千織錦的製作方法,我爹不告訴他,他當著我爹的麵殺了我們全家。”
“京城裏有他的人,我爹死之前告訴我,千織錦裏含有特殊的變色藥粉。”
“是圈養蠱蟲的最好辦法,而蠱蟲,最聽人話。”
這也是趙克元保住一條命的原因。
謝言川靜靜聽他說話,疑惑的問了一句,“京城裏有他的人?是誰?”
趙克元的父親在死前特意點出這一句。
趙克元搖頭,“我不知道,我爹冇說。”
甚至於在滅門之前,他除了知道自己家是皇商之外。
其他的父親從來冇說過。
馬車旁一時間冇人說話。
謝言川拿鞭子輕輕敲了敲手心,接著問出第二個問題。
“千織錦裏有什麽藥粉是蠱蟲愛吃的?”
趙克元抿抿嘴,“謝公子,這是趙家的私事。”
誠然謝言川表明身份,趙克元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老者神秘。
謝言川卻能知道當初趙家的一切。
謝家也是京城的人,趙克元不能排除他和老者之間的關係。
謝言川看了眼趙克元,輕輕笑笑。
“行,有這個警惕性就行。”
“不過你有冇有想過,”他頓了頓纔開口。
“趙家的千織錦送進後宮,是各位娘娘爭搶的好東西。”
“那麽就說明地位越高的人得到的就會越多,如果那位神秘人要用千織錦養蠱蟲。”
“送進皇宮之後,蠱蟲進入人體。”
或許。
這就是趙克元父親那句京城的用意。
他倆的眼神同時嚴肅起來。
趙克元雙手握拳,重重呼氣。
“我不會讓他們糟蹋趙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