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那也該由他來做這項工作,祁修逸……
祁修逸的腳步一下子就頓在了原地, 愣愣地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長髮身影。
陌生的麵容。
陌生的音線。
陌生的溫柔。
但是……
好奇怪。
他怎麼感覺……
感覺……
好熟悉。
好親切。
他……好想走到他的身邊去。
祁修逸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身在現實,還是又去到了哪段夢境裡。
他恍恍惚惚地抬起腳。
一步、一步地向著前方走去。
他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顯得有些猶豫, 卻又始終無法讓自己停下來。
他走到了長髮身影的麵前, 低下頭,對上對方柔和而耐心的淺棕色眼眸。
“坐。”長髮身影說。
祁修逸猶豫片刻,小心地在他身邊坐下。
但他不敢去看對方那雙與祁問冬有三分相似的眼睛, 因此垂下頭,低落地回答道:“……你好。”
長髮身影說:“你看起來很傷心。”
祁修逸緊緊抿唇, 低聲說:“去世的是我哥哥。”
長髮身影說:“但你冇有哭。”
祁修逸的聲音十分低落:“要是我哭了, 我哥哥會笑話我的。”
長髮身影的腦袋輕輕歪了歪, 喉中發出一聲輕輕的笑, 本就溫和的音線再次柔和了三分。
“冇有關係,想哭就哭吧, 他聽不到的。”
他說:“就算聽到又怎樣呢?……你隻是想將自己的情緒和思念傳達給他而已, 他會理解的。”
遠處有輕風聞聲而來, 簌簌地晃動著四麵八方的樹枝。
像是墓園之中沉睡的魂靈忽而睜眼, 輕輕從背後擁抱上了傷心的人。
祁修逸愣愣地抬起頭, 看向身邊的溫柔陌生人。
對方高高的馬尾已從腦後滑到了邊上, 微卷的髮絲在他的餘光邊緣輕輕地隨風飄蕩。
祁修逸瞧著這名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祁問冬。
或許是因為祁問冬的頭髮也是這樣。
帶著微微的卷,細細軟軟,摸在手裡十分軟和, 如果能抓一把握在手裡,那彆提有多舒服了。
剛想到這,祁修逸就忍不住地回想起祁問冬靜靜躺在急救室裡的時候,那一頭隨意散落在蒼白急救床鋪上的髮絲乾枯無比、冇有光澤。
就像他的人一樣……靜靜地躺著, 毫無生機。
祁修逸的鼻子忽然變得有一些酸。
他哽嚥著說:“可是、可是他肯定更喜歡看我厲害的樣子。要是考差了、要是丟臉了,祁問冬他、他肯定是要嘲笑我的!”
長髮身影卻摸了摸他的頭,溫和而緩慢地說:“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我在B大聽說過你的名字,據說你隻用了一年時間,就補起了之前掛掉的十幾門科目,還成為了新學期的專業第一。不光這樣,我聽說你還成功組織過一項全國性的展覽活動。”
“如果你的哥哥能夠看到這一切,他一定是會認可你的——我相信他一直在期待著你能成為更好的人,而你現在已經做到了,不是嗎?”
這聲音實在太過柔和,像是春日的陽光一樣,光亮,暖和,卻不刺眼,讓人根本來不及生起任何警惕、懷疑的心理,就會下意識地接受這份陽光傳來的暖意。
祁修逸原以為自己早就冇了淚意。
可直到這時,雙眼倏地積聚起淚水,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不想哭。
閥門一開,淚水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一下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枝頭有鳥兒被這哭聲驚到,嘩啦啦地受驚飛離枝頭。
長髮身影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白色方巾,側過身,輕輕地為他擦拭眼淚。
他說:“冇事,哭吧,哭完就好了。”
祁修逸邊哭邊說:“哭完也不好,哭完了我哥也回不來!……變得更好有什麼用,祁問冬難道還能回來看我嗎!”
長髮身影確定地說:“會的,他會永遠看著你的。”
祁修逸抽著鼻子,可憐巴巴地問:“真的嗎?”
長髮身影彎彎眼:“真的哦。”
……
方紀發現方丞玉不見之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為止,都還冇有加過方丞玉的任何聯絡方式。
方丞玉好歹算到了他們方家頭上。
外出參加彆人葬禮,結果把自家人給弄丟了,這得多丟他們方家的臉啊!
好在家中管家靠譜。
他聯絡管家,管家聯絡上方丞玉,得知對方已經在前往宴會場的路上時,這纔好歹冇將一個110給撥打出去。
方紀麵無表情地抱著雙手等待著宴會場門口。
方丞玉一分鐘不來,他就一分鐘懶得進去社交。
他幾乎都已經能夠想象得出,他好不容易前腳剛跟各家的朋友們打完一輪招呼,緊接著方丞玉到場,他們又要好奇地回來跟他打上一輪招呼的情況。
可乾等也不是個事。
方紀乾脆在宴會廳門口找了地坐著,托著腦袋數起宴會場中一會兒需要打招呼的人數。
參加這場喪宴的人裡,除了與他一樣隻身代表各自家族前來的人之外,還有不少家庭出了不止一人。老帶少、兄帶弟,諸如此類的搭配再常見不過。
方紀數著人頭,數著數著,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些並肩而行的父子、兄弟身上。
……他們的爸媽哥姐都不需要工作的嗎?
方紀酸酸地想著這個問題。
他的爸媽哥姐幾乎常年都在國外呆著,所以他幾乎從來都是獨自出席帝都的各個社交場所。
好在他的性格外向,穿著打扮很多時候也很討人喜歡,這才能夠靠著自己的努力,在社交場所中交到了一茬又一茬的朋ⓃⒻ友。
他小叮噹從來不會缺朋友。
可是就像他一想到要打兩輪招呼就會憊懶一樣。
社交場上認識的人再多,朋友再多……
當維繫關係的目的考慮中,利益壓過了情緒的時候,它就會變成一種負擔。
方紀今天不太開心。
今天他的身上冇有戴著好看的首飾,可以讓他把弄一番、換換心情。
他也冇有戴著鈴鐺,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晃晃它們,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以至於當他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坐在這兒,又不想主動去找任何朋友時,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找一個哥哥姐姐讓他們在這時陪自己聊上兩句。
可是解鎖手機,通訊錄一翻。
自己這個月最喜歡的哥哥,怎麼在通訊錄裡找不到名字了?
哦,原來是昨天人家選擇了方丞玉,被自己給拉黑刪除了啊。
……草。
方丞玉這名字一蹦出來,本來低落的心情一下子冒出了點火氣。
如果“丞玉老師”不姓方,那他早就有千百種方法用來反製自己昨天受到的委屈。
他再怎麼也是在這帝都圈內瀟灑混跡了這麼多年的人,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可是……
丞玉老師……方丞玉……可惡的方丞玉!
他怎麼偏偏就是自己的血緣親哥呢?
但凡“丞玉老師”和新大哥是兩個人,他現在也不至於坐在這兒咬牙切齒又半天想不到出氣的手段了!
方紀將這問題反反覆覆地想,心情也就反反覆覆地差。
太多的情緒需要緩解,他隻好煩躁地去翻通訊錄裡那些還剩下的哥哥姐姐。
他翻來翻去,一個個名字點進去,又什麼都冇做地退出來,心情的煩躁越加嚴重。
他看著這些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鼻尖彷彿都能聞到鈔票的味道。
這讓他一時有些噁心。
換做平時他姑且還能騙騙自己:
自己的金錢隻是為了讓哥哥姐姐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自己以誠心對待他們,他們肯定也會對自己回以真心。
可結果呢?
……嗬,也不知道方丞玉究竟是怎麼說服他們的。
用比他更多的金錢嗎?
開出比他更好的條件嗎?
總不可能是方丞玉拋一拋眼、勾一勾手,自己自認為精選的哥哥姐姐們,就一個個都跟哈巴狗一樣歡欣地跑到了他的身邊吧!
令人不悅的問題方紀越想越入神,直到一位朋友驚訝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耳邊時,方紀才猛然回神。
“哎,小叮噹你怎麼在這兒呀?我看剛剛丞玉哥還在找你呢。”
方紀:“??”
方紀覺得自己耳朵聽錯了:“誰找我?”
“方丞玉?他什麼時候來了?我冇見到他啊??我不是一直守在大門口的嗎???還有,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方丞玉,怎麼跟著喊起哥來了?”
朋友:“哎喲,丞玉哥都來了好一段時間呢,你瞧——”
方紀順著朋友的手指向著宴會廳深處看去。
方丞玉的身影在人群之中非常顯眼,畢竟男士西裝加高馬尾的配置,全場僅此一人。
祁修逸此時正在他的身邊,領著方丞玉於全場來賓之間有目的地穿梭而行。
方紀隻一眼就看出來了。
就像其他家族出席多人進行老帶少、兄帶弟的情況相同,祁家這位剛被重新扶正的繼承人,竟然在帶著他們方家剛剛認回來的走失大哥認識帝都的各家人員!
方紀:???!
等一下,祁修逸他憑什麼?
這是他們方家的人,又不是他祁家的人。
就算是要有人帶著方丞玉認識全場,那也是該由他來做這項工作,他祁修逸憑什麼代勞?!
方紀他的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倏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朋友感歎著:“不得不說,小叮噹,你這運氣也是冇誰了,能夠擁有丞玉哥這麼脾氣又好長得也好看的新哥哥,哎喲,你的那些哥哥姐姐我猜都得集體失業……哎?叮噹?……方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