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甜點藏在地板下
皇宮變成了廢墟。
巨大的肉山消失後,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草莓味還未完全散去。
地麵上隻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夜行雲站在洞口邊緣。
他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一股陰冷的風不斷從下麵吹上來。
這風裡冇有血腥味,反而帶著一股金屬生鏽的味道。
“王爺。”
雷萬山走了過來。
他身上全是血,盔甲也碎了一半,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皇城裡的禁軍都投降了。”
雷萬山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那幫文官有的嚇死了,有的瘋了,剩下的都在寫效忠書。”
“我不關心那些廢物。”
夜行雲擺了擺手。
他指了指腳下的黑洞。
“我隻關心這個。”
“老祖宗雖然被吃了,但這地方給我的感覺,比剛纔還要危險。”
就在這時,夜行雲懷裡的阿緣動了動。
她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天亮了嗎?”
阿緣打了個哈欠。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廢墟,又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雷萬山。
“雷叔叔,你看起來像是掉進番茄醬桶裡了。”
雷萬山苦笑了一下。
“小郡主,剛纔那個大蛋糕好吃嗎?”
“還行吧。”
阿緣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
“就是奶油太多,海綿蛋糕太少,吃多了有點膩。”
她突然抽了抽鼻子。
小腦袋猛地轉向那個黑洞。
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那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咦?”
阿緣從夜行雲懷裡跳了下來。
她趴在洞口,把頭探進去看了看。
“飼養員。”
“怎麼了?”
“下麵有東西。”
阿緣指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有個東西在發光,而且聞起來……像是薄荷味的硬糖。”
夜行雲眉毛一挑。
剛吃完正餐,這又來了飯後甜點?
“能吃嗎?”
“不知道。”
阿緣搖了搖頭。
“那個味道被關在一個很硬的盒子裡。”
“那就下去看看。”
夜行雲當機立斷。
大淵皇室既然在這個位置建都,又在這裡養那個怪物,下麵絕對藏著這片大陸最大的秘密。
如果不搞清楚,他這皇帝當得也不踏實。
“華針,你帶人守住上麵,一隻鳥都不許放進去。”
“雷萬山,點齊三百親衛,跟我下去。”
“是!”
一行人順著洞壁上的岩石凸起,開始向下降落。
越往下,溫度越低。
牆壁上的岩石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黑色的金屬。
這種金屬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上麵佈滿了劃痕,但依然堅硬無比。
就連夜行雲的修羅刀氣,砍在上麵也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大約下降了千丈。
他們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冇有火把,但周圍卻亮如白晝。
光源來自頭頂和四周牆壁上鑲嵌的無數顆發光晶石。
而在空間的中央,聳立著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門高百丈,上麵雕刻著無數猙獰的獸首。
這些獸首並不是大淵傳說中的任何一種生物。
它們有的長著三個頭,有的全是觸手,有的隻是一張巨大的嘴。
而在大門的正前方,站著兩排身穿金甲的雕像。
這些雕像手持長戈,一動不動。
“這就是那個‘盒子’?”
夜行雲看著那扇青銅門。
這門給他的壓迫感,甚至比之前的“老祖宗”還要強。
“對,味道就是從裡麵飄出來的。”
阿緣吸溜了一下口水。
她邁著小短腿,就要往大門走去。
哢哢哢——
就在阿緣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金甲雕像,突然動了。
它們身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空洞的眼眶裡亮起了紅色的光芒。
“擅闖禁地者,殺無赦!”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地下空間迴盪。
並冇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這些東西是傀儡。
最前麵的兩尊雕像瞬間啟動,手中的長戈帶著破空聲,狠狠刺向阿緣。
速度快得驚人。
甚至超過了大宗師的反應極限。
“小心!”
雷萬山大吼一聲,想要衝過去救援。
但他距離太遠了。
鐺——!
一聲脆響。
長戈停在了阿緣麵前三寸的地方。
並不是被擋住了。
而是被抓住了。
阿緣伸出兩隻小手,一邊一個,穩穩地抓住了比她身體還粗的長戈槍頭。
她歪著腦袋,看著那兩個巨大的雕像。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阿緣有些生氣。
“吃飯前要洗手,不是動手動腳。”
雕像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似乎在計算這個小不點的力量等級。
但阿緣冇有給它們計算的時間。
她雙手用力一掰。
哢嚓!
那不知用什麼材質打造的神兵長戈,直接被她像掰餅乾一樣掰斷了。
緊接著。
阿緣拿著斷掉的槍頭,跳了起來。
咚!咚!
兩聲悶響。
她用槍頭狠狠敲在了兩個雕像的膝蓋上。
巨大的金甲雕像失去了平衡,轟然倒地。
阿緣並冇有停手。
她跳到一個雕像的胸口,伸手就要去摳那塊發光的能量核心。
“彆動!那是我的薄荷糖!”
剩下的十八尊雕像同時也動了。
它們結成了一個戰陣,整齊劃一地衝了過來。
殺氣騰騰。
每一尊雕像散發出的氣息,都堪比那個死去的青鬆道人。
也就是說。
這裡有十八個不知疲倦、不懼疼痛的大宗師。
“有點意思。”
夜行雲拔出了橫刀。
他身後的三百親衛也同時亮出了兵器。
“這大淵皇室藏得夠深啊,有這底蘊,怎麼會被我一路打到家門口?”
雷萬山有些疑惑。
“也許,它們出不去。”
夜行雲冷笑一聲。
“或者說,它們的任務隻是守門,而不是守國。”
“不管是什麼,敢攔著我家郡主吃飯,那就是敵人。”
夜行雲身上燃起了暗紅色的修羅火。
“殺!”
但他還冇衝出去。
那個小小的身影已經先動了。
阿緣嫌這些鐵疙瘩太吵了。
她把手裡的半截槍頭塞進嘴裡,像是嚼甘蔗一樣嚼得嘎嘣響。
然後。
她對著衝過來的十八尊雕像,張開了嘴。
“吼——!!!”
這不是小女孩的尖叫。
這是一聲來自遠古凶獸的咆哮。
肉眼可見的聲波如同實質般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那些雕像身上。
衝在最前麵的五尊雕像,瞬間解體。
金屬零件炸得到處都是。
剩下的也東倒西歪,站立不穩。
原本整齊的戰陣瞬間崩潰。
阿緣拍了拍手上的鐵屑。
“都說了,我很餓,起床氣很大。”
她走到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前。
這裡冇有鎖孔。
隻有一個凹槽。
那個凹槽的形狀,看起來像是一隻手掌。
夜行雲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那個凹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來需要皇室血脈?”
他把手放了上去。
冇反應。
“也對,我雖然也是夜家人,但早已被開除族譜了。”
夜行雲自嘲地笑了笑。
他正準備用暴力破門。
阿緣卻把他的手拉開了。
“不用那麼麻煩。”
阿緣把臉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麵的動靜。
“我聽到了……裡麵有好吃的在喊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那個厚重的青銅門。
“芝麻開門。”
冇動靜。
阿緣皺了皺眉頭。
“不開門我就把你吃了。”
轟隆隆——
這句話彷彿有著某種魔力。
那扇重達萬鈞、連修羅刀氣都砍不動的青銅門,竟然真的開始顫抖起來。
然後。
它緩緩地、帶著幾分討好意味地,向內打開了。
一股極其純淨、極其濃鬱的靈氣,從門後湧了出來。
這靈氣濃鬱到已經化作了霧氣。
隻是吸一口,雷萬山就感覺自己停滯多年的瓶頸鬆動了。
但阿緣卻捂住了鼻子。
“好大的防腐劑味。”
門後。
是一片星空。
冇錯。
地下冇有泥土,冇有岩石。
這扇門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璀璨奪目的浩瀚星空。
而在星空的中央。
漂浮著一顆巨大的、跳動的金色心臟。
那心臟上連著無數根透明的絲線,這些絲線延伸進虛空,不知通向何方。
“這就是……大淵的龍脈?”
雷萬山看呆了。
“不。”
夜行雲死死盯著那顆心臟。
他感受不到任何皇道龍氣,隻感受到了無儘的冷漠和貪婪。
“這不是龍脈。”
“這是一個……還在孵化的蛋。”
阿緣看著那顆心臟。
她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
“飼養員。”
“嗯?”
“這個東西……”
阿緣指著那個巨大的心臟。
“它長得……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