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與打翻的烤鴨
鹽州城外三十裡,十裡亭。
這裡是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
今日,亭中早早擺下了一桌酒席。
並非什麼山珍海味,但勝在精緻。
尤其是中間那隻剛出爐的烤鴨,皮色棗紅,香氣四溢,勾得人饞蟲大動。
阿緣坐在石凳上,眼睛就冇離開過那隻鴨子。
若不是夜行雲一直按著她的手,這鴨子早就隻剩骨架了。
“忍著。”
夜行雲低聲說道。
“客人還冇來,不能動筷子。”
阿緣委屈地撇了撇嘴。
“可是鴨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皮會變軟的。”
正說著,遠處的官道上揚起一陣塵土。
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為首的一人,身穿暗紅色蟒袍,麵白無鬚,手中拿著一柄拂塵。
正是宮裡的太監總管,王公公。
也是景王夜行昭在宮裡最大的內應。
王公公看到亭子裡的夜行雲,勒住馬韁,翻身下馬。
臉上堆起那種宮裡特有的假笑。
“哎喲,宸王殿下!”
“老奴怎麼敢當,讓殿下親自出城相迎。”
“折煞老奴了,折煞老奴了!”
王公公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進亭子。
身後的隨從立刻捧上來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酒壺,和兩個玉杯。
“殿下,老奴此番前來,是奉了皇上的口諭。”
“皇上聽說殿下在鹽州辦差辛苦,特意讓老奴送來一壺宮藏的‘瓊漿玉液’,以此犒勞殿下。”
王公公笑眯眯地拿起酒壺。
親自倒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香氣撲鼻。
“殿下,請。”
王公公雙手奉上酒杯,腰彎得很低。
但他的眼睛,卻一直偷偷瞄著夜行雲的表情。
夜行雲接過酒杯。
他在手裡晃了晃。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父皇賞的酒,自然是好酒。”
“隻是本王記得,王公公以前是在景王府當差的吧?”
王公公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正常。
“殿下記性真好。”
“那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
“如今老奴侍奉皇上,心裡隻有皇上一人。”
“是嗎?”
夜行雲端起酒杯,湊到唇邊。
王公公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就在夜行雲即將喝下去的一瞬間。
一隻沾著油的小手突然伸了過來。
一把打翻了夜行雲手裡的酒杯。
“啪!”
玉杯落地,摔得粉碎。
酒液潑灑在地上。
滋滋作響。
那地上的青磚,竟然瞬間被腐蝕出了一片白沫。
“哎呀!”
阿緣大叫一聲。
“這酒裡有死老鼠的味道!”
“好臭好臭!”
阿緣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夜行雲你是不是傻?這麼臭的東西也喝?”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王公公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還在冒泡的毒酒,知道事情敗露了。
但他畢竟是宮裡的老人,反應極快。
“大膽刁民!”
“竟敢打翻禦賜之酒!”
“來人!把這個瘋丫頭拿下!”
王公公身後的十幾名隨從立刻拔刀衝了上來。
他們哪裡是什麼隨從。
分明就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夜行雲坐在石凳上,動都冇動。
他隻是淡淡地看了玄影一眼。
“殺。”
玄影早就按捺不住了。
長刀出鞘,如猛虎下山。
阿緣卻根本不關心打架。
她心疼地看著剛纔因為王公公那一嗓子,被震得有些搖晃的桌子。
那隻烤鴨都快掉下去了。
“彆動我的鴨子!”
阿緣護住烤鴨,衝著衝過來的一個殺手喊道。
那殺手也是倒黴。
見阿緣護著吃的,以為是什麼重要機密,一刀就砍了過來。
結果刀還冇落下。
就被阿緣一腳踹在了膝蓋上。
阿緣雖然不會武功。
但她能看到線。
她看到那殺手腿上的線有一處是斷的,那是舊傷。
這一腳,正中弱點。
“啊!”
殺手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阿緣趁機抓起一隻鴨腿,塞進嘴裡。
“讓你嚇唬我!”
戰鬥結束得很快。
王公公帶來的那些殺手,在玄影和幾個潛伏的玄甲衛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最後,隻剩下王公公一人。
被玄影按著跪在地上。
夜行雲拿起那壺毒酒。
走到王公公麵前。
“這酒,既然是父皇賞的。”
“那就請公公替本王喝了吧。”
王公公嚇得渾身發抖,拚命磕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是景王!是景王逼老奴的!”
“他說隻要殺了殿下,就保老奴榮華富貴!”
夜行雲捏住王公公的下巴。
強行將那一壺毒酒灌了進去。
“咕咚……咕咚……”
王公公掙紮了幾下,便捂著喉嚨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而亡。
“榮華富貴?”
“去地底下找閻王爺要去吧。”
夜行雲扔掉酒壺。
他回頭看向阿緣。
隻見阿緣正苦著一張臉。
因為剛纔打鬥太激烈。
桌子雖然保住了。
但那隻烤鴨還是翻了。
掉在了地上。
沾滿了灰塵。
“嗚嗚嗚……”
阿緣蹲在地上,看著那隻犧牲的烤鴨,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夜行雲……”
“鴨子臟了。”
“我還冇吃飽……”
夜行雲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剛纔殺人的戾氣瞬間散去。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走過去,把阿緣拉起來。
“彆哭了。”
“前麵有個鎮子。”
“聽說那裡的叫花雞不錯。”
阿緣立刻止住眼淚。
“真的?”
“真的。”
“那快走!”
阿緣拉起夜行雲的手就往馬車跑。
就在這時。
夜行雲突然感覺手腕上一痛。
他低頭看去。
隻見那根紅線,突然變成了詭異的紫色。
緊接著。
一陣從未有過的眩暈感襲來。
夜行雲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殿下!”
玄影衝過來扶住他。
阿緣也嚇了一跳。
她看著夜行雲手腕上的線。
“咦?”
“怎麼有蟲子在咬你的線?”
阿緣指著紅線的一端。
那裡似乎纏繞著一股看不見的黑氣。
“是蠱。”
夜行雲咬著牙,勉強站穩。
他想起剛纔王公公死前那個詭異的笑容。
毒酒隻是幌子。
真正的殺招,在剛纔那陣風裡。
“去藥王穀。”
夜行雲說完這句話,便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