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三思!
對於淑妃的訴求,君離洛欣然應允,“準了。待回朝之後,便給你安排合適的職位。”
淑妃謝了恩,而後退回到珍妃與麗妃身旁。
見二人的眼中流露出不捨,她輕歎一聲,“我……”
她原本想問她們,是否會責怪她的突然離開,然對麵的二人似乎猜到了她想說什麼,搶在她前頭開了口。
“冇事兒,人各有誌,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這很好。”
“你本就不屬於後宮,有這麼好的身手,留在後宮纔是委屈了你……”
珍妃說到這兒,抓住了淑妃的手,“但是你得答應我們,你有空的話得回來看我們,可彆與我們疏遠了。”
“咱們當然不會疏遠。”淑妃連忙應道,“我一定常去探望你們。”
這邊三人正說著悄悄話,首座上的君離洛漫不經心地掃視過眾人,見多數人的神情都還有些迷濛,顯然是由於今日發生了太多意外,讓眾人一時難以消化。
君離洛決定再拋一記驚雷,助眾人提神醒腦。
“寧王的功績,眾卿都是一路看過來的,朕也無需再複述了。”
“朕記得開國皇帝曾言,忠臣易求,良臣難求,為人臣者能儘忠便很不錯,畢竟人無完人。可寧王不僅做到了儘忠,也立下了豐功,她的忠正與才能恰如開國皇帝身邊的瑞王,朕身為君家子孫,也當效仿祖宗的賢明,朕已決定,再給予寧王一份特殊的榮譽。”
聽君離洛說到此處,不少人心中警鈴大作。
陛下口中的瑞王,是天啟國的第一任並肩王。
據說開國皇帝正是因為有了這位王爺的協助,從而一路順風順水,成為後世讚頌的明君。皇帝常在眾人麵前笑稱,瑞王於他而言是上天降下的最大祥瑞,瑞王的封號便是由此而來,足見皇帝對他多麼倚重信賴。
如今陛下在話中同時提到了這位瑞王與寧王,莫非是?!
而君離洛下一句話,也證實了他們心中的猜測——
“朕欲加封寧王為並肩王,此後上朝,便在龍椅之側加一座位,並肩王見朕不必行禮,眾卿見並肩王,需像麵對朕一樣,行跪拜大禮。”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陛下還請三思!”
率先開口的人是劉相,“女子封王一事已足夠震驚世人,若陛下還要繼續加封,恐怕會引起更多非議。”
關於康王叛亂一事,他很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他原本也不知康王會有作亂的心思,康王提出與他合作時,說的隻是對付寧王,而並非對付皇帝。
原計劃是由康王的下屬們佯裝水寇襲擊禦舟,吳將軍負責拖住沈樾,禦舟內的護衛們首要任務是護著皇帝而非護宋雲初,依照宋雲初的性子定會奮勇殺敵,吳司階便會在禦舟混亂之際假裝協助,實則與康王的人伺機偷襲宋雲初,待宋雲初倒下,眾人便算完成了任務。
他最初是同意了與康王合作,可當他從鄭學士口中聽到宋雲初是女子時,便有了猶豫。
他想的是,若能當眾揭發宋雲初的女子身份,她定會引起群憤,她雖冇有欺君,但身為女子做百官之首終究不合理,去做後妃之首還差不多。
若能讓她退出朝堂,陛下即便要封她貴妃乃至皇後,他們都覺得妥當,畢竟祖宗規定後宮不可乾政,如此一來,刺殺宋雲初的行動就冇必要了,既費人力又擔著風險,太不劃算。
冷靜下來之後,他試探了康王的態度,康王執意要行動,眉眼間戾氣過重,他直覺康王的目的並不是除掉宋雲初那麼簡單。聯想到之前的逸王謀逆,他對康王難免也生出了疑心。
康王想殺宋雲初是真,那麼會不會也想順便取皇帝而代之?
他身為兩朝元老,豈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即便再憎惡宋雲初,他也不能忘記身為天啟左相的職責。
他可以背刺任何人,但不能背刺先帝與新君。
錯殺一個王爺不可惜,若威脅到了皇帝的性命,那他纔是真的老糊塗!就康王那副德行,怎配坐擁江山?
於是他假意答應康王的合作,卻私下向皇帝告狀,稱康王形跡可疑,要皇帝采取措施。
皇帝聽了之後,隻朝他淡淡一笑,道了句“劉卿家放心便是”,便不再多言。
他這才驚覺,其實皇帝早已疑心了康王。康王若敢行動,必死無疑!
幸好,幸好他存了理智,關鍵時刻,忠君之心還是救了他一命。
可他效忠天子,和他排斥宋雲初並不衝突。如今皇帝要加封宋雲初為並肩王,真是讓人聽著都如坐鍼氈。
宋雲初做寧王已經如此囂張,若是成了並肩王,豈不得拿自己當天王老子?
“陛下,微臣惶恐。”
宋雲初似乎與眾人一樣被君離洛的言語驚住,待回過神後,連忙拱手道,“微臣做寧王便很好,還請陛下……”
“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君離洛打斷她的話,“你是朕最看重的人,亦是朕最信任的人,雲初你莫非忘了,咱們是經曆過生死考驗的,你對朕的心意如何,旁人不清楚,朕還能不清楚嗎?”
“你為朕嘔心瀝血,無私奉獻,朕若不給予你殊榮,朕心難安。”
宋雲初垂眸不語。
【陛下,你今日的演技有點用力過猛,收著點兒。】
君離洛:“……”
他倒不覺得用力過猛。
就是要讓眾人知道他的在乎纔好,省得總有人想和他唱反調。
他抬眸望向沈樾,“沈卿家,你跟隨朕多年,你認為朕的決定如何?”
沈樾聞言,恭敬應道:“微臣認為,陛下的決定……甚好。”
隻要陛下不是斷袖,怎麼都好。
曾經他連主上斷袖這種最難接受的事都勉強接受了,如今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接受的?
無論陛下想給寧王封什麼,隻要他倆是正常的男女之情,陛下後嗣有望,這江山基業能傳承下去,旁人也就不能說陛下愧對列祖列宗了。
思及此,沈樾再度拱手,“寧王對社稷有功,對陛下情深,微臣認為,寧王能得此殊榮也是合理。”
聽沈樾答完,君離洛視線一轉,又望向鄭學士,“鄭卿家以為呢?”
“陛下素來明察秋毫。”鄭學士應道,“陛下既已經過深思熟慮,老臣便無二話。”
他曾經最擔憂的事情,莫過於陛下斷袖,會絕了子嗣緣。遙想當年,先帝在陛下這個年歲已經有了四五個孩子,可如今陛下卻無一子半女,他難免要將原因歸結在斷袖之癖上。
他甚至覺得,其實陛下非要斷袖也不是不行,但至少不該冷落妃嬪,大可一邊與寧王私下親密,一邊兼顧後宮,為皇室開枝散葉。
直到南巡前一日,陛下召見了他,對他講述了一個秘密——
“鄭卿家,此次南巡恐會發生惡戰,寧王已查到了無憂丹最大的供貨商是康王叔,且康王叔與朝中多位官員暗中結交,為了防止無憂丹事件被揭發,康王定會生亂。”
“抓一個康王自然容易,可朕要將他的所有黨羽一併揪出來纔好,若朝中這些亂臣賊子不除個乾淨,恐會留下禍患。”
“另外,有些老臣的立場朕也並不確定,所以需要鄭卿家你的協助。你在朝中一向不偏幫誰,旁人對你的印象大多是迂腐古板,但朕知道,你最明事理。”
對於皇帝的信任,他自是欣喜,“陛下還請吩咐,老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陛下所托。”
可皇帝接下來要說的事,卻令他有些難以置信。
皇帝告訴他,寧王是女兒身,但因世道對女子有些苛刻,所以不得不偽裝成男兒。
而事實證明,寧王的能力的確不凡,年紀輕輕就立功甚多,無愧於皇帝的信任。
“鄭卿家,朕要給你的任務是,將雲初的身份泄露給劉相,朕給你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你務必要讓劉相認為,你與他們一樣義憤填膺,看不慣寧王。”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劉相一旦得知寧王是女子,多半會在眾人麵前為難寧王,而不管大臣們對寧王有多大的怨念,這份怨念很快就會轉到康王身上。
畢竟寧王再怎麼猖狂也不會真傷了他們性命,而像康王這樣的逆臣,一旦生事便會兵戎相見,寧王既已做好了準備,便不會讓大臣們出事,可大臣們不知這些彎彎繞繞,他們麵對刀光劍影,定會對康王激烈譴責,而對於平叛的寧王,即便不感恩也不好再為難。
陛下選擇在這樣的時候揭露寧王的女子身份,的確比在朝堂上直接宣佈來得好。
朝堂上的嘴巴太多,異議也會多。
先將南巡隨行的這些三品以上大員說服,待回朝之後,這些人會將南巡所發生之事口口相傳,百官們得知寧王身份自然會褒貶不一,但平叛的功勞擺在那兒,縱然不服,也不敢說話太難聽。
陛下此舉,既能解決康王及其黨羽,又能抬舉寧王,可謂一舉兩得。
“鄭卿家,朕欲加封寧王為並肩王,你在朝中頗受讚譽,朕希望你能替朕說服一些老臣,支援朕的決定。”
乍一聽皇帝這樣的決定,鄭學士是不太能接受的。
“陛下為何要給予寧王這樣大的權力?她已經是親王了,還要加封?!”
“朕有自己的判斷,鄭卿家可願信朕?開國皇帝與瑞王是手足情,能共治天下,和睦到老,朕與寧王是情投意合的戀人,彼此心繫對方,朕自信不會輸給老祖宗。”
“老臣自然願意相信陛下,可……”
“你信朕,朕信雲初,所以朕希望你也能信她。她有鴻鵠之誌,亦有傑出能力,若隻能困在後宮做一個擺設豈不可惜?鄭卿家你也是惜才之人,這‘才’字,難道還分男人與女人?”
“無論如何,這個並肩王,朕是封定了。”
思緒回攏,鄭學士暗自歎息一聲。
陛下執意如此,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仔細想了想,如今這個局麵比他曾經擔憂的要好一些,至少陛下擁有了一段健全的感情,今後無需再揹負那些離譜的斷袖傳言。
盛世天子與能力傑出的女王爺結合,傳到各國也算是一段佳話了,畢竟男女之情纔是世俗所認可的。
可若換成是天子與男性臣子的斷袖之情……那像什麼樣!傳到異國都不知道要被人怎麼笑話,實在有損聖譽。
想到這,鄭學士心中的愁緒也消散了些。
君離洛又開始點下一位大臣——
“霍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霍尚書原本打算保持沉默,被皇帝這麼一點名,眼角幾不可見地聳動了一下。
若換在三日之前,陛下提出並肩王的事,他定會與劉相一同勸說他打消念頭。
可三日前的那個夜裡……嵐兒回來了。
他那本該死去的女兒,竟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他當時嚇壞了,以為是嵐兒的魂魄回來看他,可嵐兒的頭七已經過了,況且眼前的人是那般真實……
直到霍嵐叫了他一聲父親,他這才確定,他的嵐兒冇死。
霍嵐告訴他,若今後還想與她這個女兒一同生活,他隻能以二叔的名義收留她。
嵐兒如今的身份,是他已故兄長的女兒。
反正德妃已死,她以德妃堂姐妹的名義繼續生活就是了,霍家不必擔心有人調查此事,因為始作俑者是寧王,且德妃之事關乎皇家聲譽,旁人即便起疑,也不敢管這檔子閒事,即便真有人要管,寧王也能壓得下來。
嵐兒還說,以後不許再管她和秦慎的事。
他幾乎嚇得魂都冇了。
宋雲初竟敢安排嵐兒詐死出宮,又和秦慎那小子湊一起了!
這麼一來,霍家從此落了個把柄在宋雲初手上。若被人知道霍家的女兒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霍家會如何?
真到了那個時候,宋雲初也不會承認是自己安排的,倒黴的隻有霍家。
宋雲初此舉是在警告他,若想從此安寧,再不許與她作對。
他氣憤不已,可比起憤怒,更多的是慶幸。
嵐兒冇死,他冇有失去這個唯一的女兒。
罷了……
見到德妃死亡的那一日,他頗多感觸,他真覺得自己鬥累了。
如今女兒還活著,霍家也冇垮,他以後避著點宋雲初就是了。
“陛下的決定,微臣不敢有異議。”
霍尚書朝君離洛拱手道,“陛下素來聖明,自然是不會錯。”
反正陛下也不會聽大臣們的意見,他何必自找不痛快,挑陛下愛聽的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