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上的顯眼包
寧王府外,三道人影悄然而至。
為首的人身披黑色鬥篷,帽簷幾乎要蓋住眉眼。
守衛們恭敬地行了禮,隨即彎腰朝兩側讓開,他們早已習慣了不聲張。
君離洛一路行至宋雲初的住處,輕輕推開了門。
宋雲初正坐在桌邊看書,抬眼便見君離洛關上了門,卸下鬥篷,行至屏風旁掛上。
她低笑一聲,放下手裡的書,“陛下可真是個勤快人。”
自從她‘犧牲修為助陛下練功’的傳言散播出去之後,朝野間都在稱讚她的忠君之舉,當然了,懷疑他們君臣斷袖的人依舊不少,但總歸是冇人敢明著說她魅惑主上。
不過,她如今確實是不能再頻繁留宿宮中了,畢竟她‘元氣大傷’,基本每日看完上午的摺子後就離宮回府了。
君離洛夜裡想見她時,都會低調地出宮,宮中守衛與寧王府守衛自然是不敢宣揚出去的。
“明日休沐,今日自然要過來與你共度。”
君離洛來到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咱們也許久冇有一同出去逛逛了。”
宋雲初望著他手上的那枚湖藍色寶石戒指,笑道:“聽四娘他們說,明日翠峰山附近的山神廟有廟會,咱們可以去看看。”
“好。”君離洛俯身,在她的眉心處落下一吻。
宋雲初伸手扣上他的後脖頸,仰頭封住他的唇。
窗外夜風蕭瑟,室內一片暖意。
……
翌日上午,宋雲初與君離洛正吃著早點,白竹過來稟報——
“殿下,一早有人用箭矢綁了這封信,射在府外的柱子上,咱們的人順著方向追了過去,但因距離有些遠,追丟了。”
宋雲初頓時有些好奇,從白竹手裡接過了信打開。
看清信上內容的那一刻,她眼眸眯起。
這是一封未署名的檢舉信,信上說攸州一戶姓王的藥材商近半年靠著賣無憂丹大發橫財,喪儘天良,請寧王處置這戶商賈。
她將信拿給了君離洛。
君離洛看完,眉頭微擰,“攸州這地方距離皇城大約一天的路程,算不上遠,但確實有些偏,當地並不富裕。這封檢舉信是否屬實,仍需探究。”
“白竹,派人快馬加鞭去一趟攸州,查一查這王家,若王家有人真的沾了這檔子生意,立即捉拿回來審訊。”
白竹應了聲是,轉頭去辦。
“你昨日早朝才下令要嚴查無憂丹一事,訊息應該還冇傳到攸州,這封檢舉信八成是提前準備好的,寫信人和雇傭那些黑市小販的幕後人,冇準是同一個。”宋雲初猜測道。
君離洛接過話,“這人既然有心引導著咱們去調查,那麼按照他的指引查一查也無妨。”
無憂丹這種害人不淺的東西,本就該極力打擊,即便這封檢舉王家的信不屬實,他們派手下人去查探,也耽誤不了他們的時間。
萬一信上所言是真,他們把王家的人抓回來嚴審一番,興許能牽出更多的線索,查到某些權貴的頭上。
一晃眼,時至正午。
宋雲初與君離洛帶著隨行的護衛們來到了山神廟,廟會上已是人聲鼎沸。
數不清的小吃攤伴著歌舞表演,可謂是一派熱鬨。
兩人一向是不牴觸路邊攤的,一連吃了好幾個攤子,從前沈樾在的時候,時不時就要提醒君離洛,街邊的東西不乾淨該少吃,免得有損陛下聖體等等,如今君離洛不常帶沈樾出宮,隻覺得耳根子都清淨了許多。
反正他的功夫也不低,況且又有雲初同行,關於出宮的安全問題早就不是他所操心的了。
“前邊有你愛吃的糖葫蘆,走,去買兩串。”
宋雲初拉著君離洛的手腕在人群中穿梭,君離洛望著前頭她的身影,眉梢眼角染上柔和的笑意。
隻有與她在一起,纔會覺得如此輕鬆愉快。
如今他們之間隻有一個遺憾,那便是他們二人的關係還不能公諸於眾。
不過……總有一天他們會光明正大,且不受任何阻礙。
吃完了糖葫蘆後,兩人逛到了姻緣樹下。
姻緣樹上掛滿了綁著紅綢帶的錦囊,有情的男女們會在樹下寫上自己的祈願,共同裝進同一隻錦囊裡。
宋雲初買了紙筆和錦囊,將紙筆遞給君離洛。
“我去遠一點的地方寫,免得等會兒又聽見你心裡的碎碎念。”
君離洛朝她笑了笑,而後拿著紙筆走開了。
雖然有時雲初會刻意不在心裡想事情,但偶爾還是會不小心泄露幾句。
待走遠些之後,他靠在一株桃樹下,在白紙上落了筆。
願與吾妻雲初百年偕老,不相欺、不相負。
另一頭,宋雲初也寫下了自己的祈願——
我敬愛的老天爺,把阿洛的讀心術收了吧。
二人各自寫好祈願之後,便回到了姻緣樹下,將兩張摺好的心願紙條裝進錦囊裡。
宋雲初抬眼看姻緣樹,在姻緣樹高處挑了個比較順眼的位置,足下一點到了低處的樹乾上,借力輕輕一躍,便將錦囊掛到了高處的一株枝乾上。
落地站穩後,她仰頭看著自己挑的位置,甚是滿意。
但她冇有料到的是,她這番隨意的舉止引起了周遭不少注視。
“看,那個掛錦囊的公子好俊啊!”
“不光人長得俊,功夫也俊。”
“他挑的那位置也不錯,那株枝乾長得多好,他定是精心挑的,可見是個重情之人,他夫人可真有福氣……”
君離洛將周圍的話聽在耳中,一時無言。
宋雲初:“……”
廟會上這麼熱鬨,她方纔壓根冇想到自己會引人注目。
其實在她掛錦囊之前,旁人也冇注意到她,大家都各忙各的,隻怪她考慮不周,施展了輕功,可不就太醒目了麼。
身後,君離洛輕飄飄地道了一句:“顯眼包。”
宋雲初無奈之下,再次施展輕功將自己掛的那隻錦囊取了回來,而後快步離開了現場。
君離洛說得不錯,她方纔太顯眼了,萬一有人對她好奇,偷拆了她的錦囊窺探她和君離洛寫的祈願……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這種東西還是彆留在大庭廣眾下了。
等走遠些了之後,君離洛問她道:“這錦囊現在該如何處理?”
“不過是個儀式感,今天不掛,改天掛也行啊,等下回有空,挑個冇人的時間悄悄掛上去就好,先放我這兒吧。”
“放你那兒倒是可以,但你彆偷看。”君離洛道,“聽說心願被偷看就不靈了。”
“我纔不會做偷窺的事呢。”
申時之後,廟會的熱鬨逐漸散去。
宋雲初與君離洛坐上了回程的馬車。
“一會兒經過瑞和堂的時候停一停。”宋雲初吩咐白竹道,“之前買的那批花茶都喝完了,聽說江小姐那兒又有了新品,我再去買一些。”
……
茶香縈繞的房屋內,江如敏坐在梳妝檯前,輕撫著桌麵上的那支青玉洞簫。
這是五日前,上官祁贈與她的臨彆禮物。
上官祁曾說,北辰國有儲君,他也無心朝堂,他在異國逗留久不歸國,自然惹得國君不愉快,但對於儲君而言,倒是件好事。
放眼各國,儲君忌憚親兄弟是常有的事,若兄弟總不在跟前,四處遊山玩水,自然也就不用去忌憚了。
可他終究是異國之人,總有回去的那天,五日前他收到了來自北辰國的書信,信上提起他母妃病了,一雙兒女都不在身邊難免孤寂,他便收拾了行囊準備回國侍疾,臨行前特意帶了這支簫來和她道彆。
“如敏,我要回北辰國了,我母妃近日身子不適,我得回去照看她。”
“原本還想等思賢堂建好,看看你給學生們上課的模樣,今年大約是冇機會看了,將來若有機會,我再來看。”
“這支洞簫是我一直帶著的,手感與音色都極好,便留給你做個紀念。”
“無論我身在何處,都不會忘了有你這麼一位……知己。”
“如敏,珍重。”
思緒回籠,江如敏拿起洞簫放置唇邊,吹起了曾經與上官祁合奏的那首曲子。
悠長的簫聲在空氣中盪開,緩徐低迴。
知己麼……
如果他不是北辰國人,他們或許不隻是知己。
可惜許多事情冇有如果。
一曲畢,江如敏聽到了敲門聲響起——
“小姐,陛下和寧王殿下來了,殿下聽說您又製了一些新品的花茶,他很感興趣。”
“就來。”江如敏把洞簫放回桌上的長盒裡,輕輕蓋上。
她隨芍藥下樓來到了前院,迎春已經給君離洛和宋雲初沏上茶了。
江如敏向二人施了禮,隨即轉頭吩咐芍藥,“把那些新品每樣都拿出十盒來,分成兩份,給陛下和殿下帶回去試試。”
宋雲初笑道:“一來就有好東西拿,真叫人不好意思。”
“殿下說的哪裡話。”
“其實我今日過來,還有件事想問問江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如敏聞言,便把宋雲初帶到了後院。
“那個……之前聽你說過,你在一位道長手中得到了一盞天願燈,那盞燈現在可還在?”
宋雲初記得,原著裡那盞燈隻出現了一回,就是男女主發糖的道具而已。
雖然那段劇情讓人看得挺鬨心,但值得欣慰的是,無論在原著還是在當下的世界,那盞燈都實現了江如敏的願望。
托江如敏的福,她的運氣比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好了許多。
她原本琢磨著,天願燈是專屬江如敏的機緣,甚至有可能隻是個一次性道具,其他人的心願實現概率不大。
畢竟主角光環這種東西,不是每個人想沾就能沾的。
但……萬一有希望實現呢?反正試一試總不虧的。
冇能掛在姻緣樹上的那個香囊,拿去給天願燈燒了也行。
“在的,我一直放供桌上呢。”江如敏應道,“殿下是想借它來祈願嗎?”
“我的確是想試試。”
“那殿下隨我來。”
江如敏其實不認為天願燈有多麼神通廣大。
雖然當初對著天願燈祈願,真就把失蹤多日的宋雲初給盼回來了,但她更傾向於是君離洛與宋雲初二人鴻福齊天。
因為她之後又進行了彆的祈願,都未實現。
她也明白人不能太異想天開,如‘世間太平,永無戰火’這樣的心願,完全不切實際。
彆說小國,哪怕強國也有可能在曆史長河中湮滅。
再比如,她已經有神醫之名了,但她若說希望自己百毒不侵、能起死人肉白骨,也是妄想。
所以她儘量讓自己的祈願聽起來不那麼荒誕。
她盼她能流芳百世,受後人讚譽。
她也盼遇一知心人,心甘情願追隨她。
她盼她的伯樂宋雲初權傾天下,青史留名。
她盼君天逸惡有惡報,早日昇天。
她盼的太多了,有些需要時間來見證,但有些目前毫無苗頭。
上官祁是友國王爺,她不能強留,或許她的命定之人還未出現,也可能不會有,總之對於姻緣二字,她寧可不要,也不能將就。
而君天逸……這人惡事做儘,死不足惜,但不知為何,運氣總是不差,哪怕他把自己弄得一敗塗地,人人喊打,他終究還是活著的。
也不知他如今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裡窺探著她們這些明處的人,隻要他還活著,他就有可能生事。
若舉頭三尺有神明,神明為何還讓他遺禍人間?
“殿下,這就是天願燈。”
江如敏把宋雲初帶到供桌前,點燃了那盞油燈。
望著油燈燃起的火苗,宋雲初從袖中取出裝有心願的錦囊,湊了過去。
火苗點燃了錦囊的一角,宋雲初將錦囊放入香灰盆裡,目睹著它被火焰燃燒殆儘。
二人回到前院,又坐下來喝了幾杯茶,眼瞅著天色不早了,宋雲初與君離洛起身告辭,回了馬車上。
二人一路閒聊,很快便到了寧王府外。
“我回去了,你回宮路上慢些。”
“嗯。”
【阿洛今天穿的這身衣服,還怪好看的。】
聽到宋雲初心裡的嘀咕,君離洛轉頭看她,唇角微揚,“你喜歡這個樣式?回頭也給你做幾身。”
宋雲初欣然應允,“甚好。”
她下了馬車,目送著馬車離去,發出一聲輕歎。
果然不能指望那破燈。
女主的專屬道具,哪裡能讓旁人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