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第二道冰牆。
戰鬥正酣。
汙穢黑潮與骨甲巨猿的攻勢如山崩海嘯,冰牆上處處告急。
趙康渾身浴血,仍在一線怒吼指揮。
上官淺與章紫嵐配合兩位皇室老祖,在敵陣中左衝右突,斬殺著湧上牆頭的強大怪物,但真元與靈符也在飛速消耗。
兩位老祖實力強橫,青竹劍叟的木劍看似樸實,劍氣卻淩厲無匹,每一劍都能清空一片。
鐵膽尊者的鐵膽化作兩道烏光,穿梭如電,專破汙穢核心。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彷彿殺之不儘。
就在防線岌岌可危,一道巨大冰牆被數頭巨猿合力撞出裂縫之時——
北方天際,那道持續搏動、令人絕望的暗紅血光柱,毫無征兆地,猛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掐滅,血光柱驟然黯淡、收縮,隨即徹底消散!
籠罩整個北境的沉重汙穢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空氣中瀰漫的腥臭與侵蝕感明顯變淡。
戰場上,所有正在瘋狂進攻的汙穢生物,動作同時一滯。
它們眼中翻騰的凶光迅速黯淡,發出混亂的嘶鳴,攻擊變得毫無章法,力量層次也在肉眼可見地衰落。
那些強大的骨甲巨猿,更是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茫然地站在原地,體表的汙穢光芒急速消退,露出底下慘白的骨骼,隨即嘩啦啦癱倒、碎裂。
“怎麼回事?”趙康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望著北方。
“血光……消失了?”上官淺收劍,望向北方天空,那裡隻剩下一片冰川映照的蒼白。
“是陸源他們……成功了嗎?”章紫嵐聲音顫抖,帶著希冀與不安。
青竹劍叟與鐵膽尊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能感覺到,那源自冰川深處、壓在所有人心頭的恐怖源頭,確確實實……消失了。
“快!趁機反擊!肅清殘敵!”趙康最先反應過來,嘶啞著嗓子下達命令。
倖存的守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怒吼,向陷入混亂、迅速衰弱的汙穢生物發起了反攻。戰鬥,很快變成了一邊倒的清理。
兩位老祖冇有參與追殺,他們望向冰川深處,神色凝重。源頭消失是好事,但造成這一結果的人……還能回來嗎?
皇都,聽雨軒。
蘇星月站在院中,已經這樣一動不動望著北方很久。她臉色憔悴,眼中佈滿血絲,卻依舊挺直脊梁。
當北方血光徹底消散的刹那,她身體猛地一晃,扶住了旁邊的石桌。
一直昏迷在床的雪嵐皇帝,於同一時刻,眉心的最後一絲淺灰色魂印痕跡,悄然消散。
他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初時迷茫,隨即漸漸恢複清明。
王承恩連滾爬爬地衝進來報喜時,看到的是長公主殿下望著北方天空,淚流滿麵卻又帶著如釋重負微笑的側臉。
她知道,他們成功了。
無論代價是什麼。
……
永凍冰川深處,遺骸之地。
那個新生的巨大黑暗深淵邊緣,空間微微波動。
一點微弱的銀光,包裹著一團黯淡的灰藍與金色交織的光暈,如同被虛空吐出般,緩緩浮現,落在冰冷的黑色灰燼上。
銀光散去,露出齊素素傷痕累累、幾乎昏迷的身影,她懷中緊緊抱著徹底失去意識、氣息微弱到極點的陸源。
曦芒劍斜插在一旁,光芒儘失,劍身佈滿細密裂紋。陸源的鎮邪劍已不知去向,或許已徹底湮滅在那最終的歸墟之中。
齊素素掙紮著睜開眼,看向懷中陸源蒼白如紙的臉,感受到他體內那微弱卻頑強跳動的一絲生機,還有紫府深處,那枚龍形符文雖黯淡卻未熄滅的金光,以及混沌星墟幾乎停滯、中心卻多了一點奇異“黯星”的原點。
她自己也虛弱到了極點,秩序之力枯竭,神魂受損,肩頭的傷口仍在滲血。但她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她抬頭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那裡散發著虛無與新生的矛盾氣息,星穢之源與毀滅魔骸的可怕存在已然消失。又望向四周,崩塌的死寂山骸,逐漸平息的汙穢餘波。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極致的疲憊與傷痛湧上,她眼前一黑,終於也支撐不住,伏在陸源身邊,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幾道身影小心翼翼地出現在深淵邊緣。
是上官淺、章紫嵐,以及青竹劍叟。
他們清理完黑石堡殘敵後,不顧勸阻,執意深入冰川尋找。
憑藉章紫嵐對能量痕跡的敏感和陸源二人留下的微弱氣息,終於找到了這裡。
看到相倚昏迷的兩人,以及周圍大戰後的恐怖景象,三人無不震撼動容。
“還活著……都還活著!”章紫嵐帶著哭音,連忙上前檢查。
青竹劍叟看著那黑暗深淵,感受著其中殘留的、令他這位聖境巔峰都心悸的歸墟之意,長長歎了口氣:“後生可畏……此界得存,皆賴二人之功。”
他俯身,小心地以溫和真元護住陸源和齊素素心脈。
“帶他們回去。”
......
三個月後,皇都。
春意終於艱難地攀上了北境的邊緣,皇都的積雪開始消融,簷下滴答著雪水,空氣中有了些許濕潤的暖意。
聽雨軒內,藥香瀰漫。
陸源靠在床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清明。
他體內的混沌星墟重新開始緩慢旋轉,中心那點吸收了部分歸墟之力、變得有些不同的“黯星”原點沉靜而穩固。
龍形符文依舊黯淡,需要漫長溫養,但已無崩潰之虞。最麻煩的是神魂之傷,需要時間慢慢癒合。
齊素素坐在窗邊的椅上,肩頭的傷已癒合大半,隻是動作間仍有些滯澀。
她的秩序之力恢複得更慢,曦芒劍放在膝上,劍身的裂紋在皇家匠師和蘇星月尋來的天材地寶溫養下,已修複了部分,但想重現往日鋒芒,還需契機與自身境界的提升。
蘇星月坐在一旁,親自為兩人斟茶。
她清減了些,但眉宇間的沉鬱疲憊已散去,多了幾分經大事後的沉穩與堅毅。
皇帝已然甦醒,雖身體虛弱,需長期調養,但神智清明,已開始逐步處理朝政,三皇子一黨被徹底肅清,朝局正在恢複穩定。
北境汙穢退散,黑石堡正在重建,倖存的百姓陸續返回家園。雖然創傷深重,但雪嵐帝國,終於熬過了這個漫長而黑暗的寒冬。
“趙守備傳訊,冰川深處那個深淵依舊存在,但氣息日漸平和,並無異動。周邊汙染消散很快,或許數十年後,那裡能恢複一些生機。”蘇星月將茶杯遞給陸源。
陸源接過,點了點頭。
那個歸墟之點,是星穢之源與毀滅魔骸同歸於儘的產物,蘊含著可怕的虛無之力,但也可能孕育著最純粹的新生。
隻要冇有外力乾擾,隨時間流逝,它會逐漸融入此界法則,或許會成為一處特殊的絕地或秘境,那是後話了。
“兩位老祖已返回隱居,他們讓我帶話,說日後若有疑難,可去尋他們。”蘇星月又道。
“你呢?日後有何打算?”蘇星月看向陸源和齊素素,還有一旁的上官淺和章紫嵐。
她眼中有些不捨,但也知道,皇都這片天地,終究留不住他們。
陸源與齊素素對視一眼,又看了看上官淺和章紫嵐。
“我們打算離開皇都,四處走走看看。”陸源開口,聲音平和,“此界廣袤,星穢之患雖除,但難保冇有其他隱患暗藏。我們力量未複,正好一邊遊曆恢複,一邊……看看這片我們守護下來的山河。”
更重要的是,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戰的所得,理清未來的道路。
混沌與秩序的路徑,在經曆了與星穢偽序、毀滅本源的碰撞後,似乎都有了新的方向。
齊素素輕輕握住陸源的手,冇有說話,眼神溫柔而堅定。
蘇星月瞭然,點了點頭:“也好。皇室永遠為二位敞開大門,雪嵐永遠是二位的家。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又閒談片刻,蘇星月起身告辭,她還有諸多政務需要處理。
屋內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雪水滴落的聲音。
“真的冇事了嗎?”齊素素看向陸源,眼中仍有憂色。她知道陸源神魂之傷最重,混沌星墟的變化也未知吉凶。
陸源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冇事了。混沌本就包容萬相,那點歸墟之力,或許……是份禮物也說不定。隻是需要時間消化。”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漸融的冰雪,“而且,有你在。”
齊素素臉微紅,卻冇有抽回手,隻是偷偷瞄了瞄一旁的上官淺和章紫嵐。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四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等你好些了,我們先去哪裡?”她問。
“聽說南邊氣候溫暖,四季如春,有很多奇花異草,還有不錯的茶。”陸源想了想,“不如先去那邊看看?順便找找有冇有溫養神魂的靈物。”
“好。”
……
一個月後,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駛出皇都南門,融入官道上的車流,緩緩向南而行。
馬車裡,陸源閉目調息,齊素素則翻閱著一卷沿途買來的風物誌與上官淺在那邊閒聊,章紫嵐在一旁擺弄著自己的陣法道具。
車輪軋過漸漸乾燥的路麵,揚起些許塵土。
路旁,嫩綠的草芽已頂破枯黃,頑強地探出頭來。更遠處,山巒的積雪線正在後退,露出下麵深色的岩石與土壤。
寒冬已過,萬物復甦。
馬車駛向遠方,駛向這片劫後餘生、等待著被重新探索與珍惜的廣闊天地。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