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坐落在一片平坦的銀色廣場上,廣場地麵銘刻著覆蓋數裡方圓的巨型複合陣法,陣法線條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芒,與塔身冰藍光華交相輝映。
塔身並非筆直向上,而是帶著一種優美的螺旋弧度,表麵看不到門窗,隻有無數層層疊疊、不斷生滅流轉的立體符文,這些符文構成了塔的“外牆”,也像是塔的“呼吸”。
磅礴到無法想象的純淨能量,如同實質的潮汐,以核心塔為中心緩緩波動。
僅僅是站在塔下廣場邊緣,眾人便感到傷勢的恢複速度明顯加快,消耗的力量也得到了些許補充。
然而,塔身之上,靠近基座的區域,隱約能看到幾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塔體同色的淡灰色“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瓷器上即將開裂的冰紋,若不仔細分辨,幾乎無法察覺。
它們的存在,讓這座恢弘巨塔,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脆弱”感。
“這是……上次門扉衝擊留下的‘道傷’?”上官淺蹙眉。
“恐怕是的。”章紫嵐神色凝重,“曆經萬載,雖有淨蝕之力不斷修複,但根本性的損傷,恐怕從未真正癒合。如今外穢持續衝擊,內部又生變亂……”
她的話未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陣樞的情況,可能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溫和、浩瀚、卻比外殿宮靈“凜冬之憶”更加凝實、更加貼近本源的意誌,自核心塔深處降臨,籠罩了眾人。
“持令者,秩序印者,還有……新生的帝尊。”
陣樞“源心”的聲音直接響起在心湖,依舊帶著疲憊,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急切。
“你們做到了……三相共鳴,淨化汙種,甚至……短暫擊退了‘黑暗’的觸及……此乃萬載未有之變數。”
“然,危機未解,反而迫在眉睫。”
塔身基座處,那些立體符文微微波動,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
光幕中,清晰地映照出外界的景象——
源心殿那扇巍峨的內殿大門,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門上冰藍符文瘋狂閃爍,卻難掩黯淡。
一隻龐大到難以形容的,覆蓋著汙穢骨甲與蠕動血肉的巨爪,正一次又一次,裹挾著毀滅性的暗紅源穢洪流,狠狠撞擊在門扉之上!
每一次撞擊,都讓門扉劇烈震顫,裂痕擴大!
守護符文的光芒便弱一分!
正是那隻中央裂穀底部門扉之影所對應的侵蝕巨獸!
它顯然被陣樞內部的劇變徹底激怒,正在進行最後的、瘋狂的攻擊!
而在光幕視野的極限,那片被汙穢籠罩的“第七門扉”區域,原本模糊扭曲的空間,此刻正劇烈波動,隱約可見一扇無比龐大、彷彿由無數痛苦靈魂與暗紅晶體構成的“門”的輪廓,正在緩緩由虛轉實!
門縫之中,透出令人靈魂戰栗的、比源穢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虛無”與“黑暗”氣息!
“門扉……即將徹底顯化。”源心的聲音帶著深重的無力感,“外有侵蝕巨獸叩關,內有‘黑暗’之力殘留侵蝕陣樞根本……吾之餘力,維持宮門封印已屬勉強,更無力主動加固門扉。”
“欲阻此劫,唯有一法。”
光幕景象一變,顯露出核心塔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個純淨無比、彷彿由凝固的光構成的球形空間。空間中心,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冰藍色多麵晶體,晶體內部,封印著一滴如同液態星辰、散發著至高威嚴與無儘生機的暗金色血液!
而在晶體下方,則是一座小巧而複雜的、由銀色金屬與未知透明材質構成的“控製樞紐”,樞紐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操控節點與符文介麵。
“此乃‘淨蝕陣眼’核心,以及……上古龍庭最後一位帝尊‘昊蒼’陛下留下的‘祖龍源血’。”
源心解釋道,
“祖龍源血乃龍庭至高權柄與力量的象征,亦是啟動最終‘淨蝕·封界’儀式的唯一鑰匙與能量之源。”
“儀式需以曦芒劍為引,溝通陣眼,取得祖龍源血的認可與共鳴。”
“需以新生帝尊之力為主導,承載源血之力,引動淨蝕大陣全部威能。”
“需以秩序之印者輔助,穩定儀式結構,抵禦‘黑暗’反噬。”
“需眾人齊心,護持儀式,抵禦外界侵蝕巨獸最後衝擊,直至門扉重固,封印完成。”
源心的聲音凝重無比:
“然,此儀式凶險萬分。承載祖龍源血,需經受帝尊本源衝擊,稍有不慎,形神俱滅。引動大陣全部威能,陣樞‘道傷’可能徹底爆發,導致陣毀人亡。抵禦‘黑暗’反噬與外界衝擊,更需以命相搏。”
“且,時機稍縱即逝。必須在門扉徹底顯化、侵蝕巨獸攻破宮門前,完成儀式。”
“汝等……可願一試?”
光幕消散,核心塔前一片寂靜。
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沉悶而持續的撞擊聲,如同末日倒計時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頭。
陸源看向身邊的同伴。
齊素素握緊曦芒,眼神清澈而堅定,對他微微點頭。
上官淺長劍歸鞘,挺直脊梁,清冷的臉上毫無懼色。
章紫嵐深吸一口氣,擦了擦嘴角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專注銳利。
三名老兵互相看了看,咧嘴笑了笑,儘管笑容因傷痛而扭曲,卻帶著鐵血的無畏。
無需多言。
陸源轉身,麵向核心塔,目光穿透那層層流轉的符文,彷彿看到了那滴沉睡的祖龍源血,看到了那扇即將洞開的絕望之門,也看到了身後萬千生靈賴以生存的此界天地。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塔前廣場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此身此魂,既入此局,便無退路。”
“為逝者,為生者,為此界一線生機——”
“請前輩,開啟陣眼。”
“吾等,願承此重,雖死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