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見,是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浩瀚而破敗的冰晶世界。
他們似乎身處一片巨大無比的“平台”之上,平台本身便是由一整塊晶瑩剔透、內部彷彿封凍著星河般光點的玄冰構成,邊緣隱冇在翻騰的、由冰藍色與暗金色能量構成的濃霧之中。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無儘高遠處,那如同背景般存在的、巍峨到令人窒息的龍庭光柱的一部分。
它在這裡看,已非單純的“光柱”,更像是一麵貫穿了上下、看不到邊際的、流淌著無儘能量的“光之壁”,占據了小半個“天空”。
光壁散發出的光芒,為這片空間提供了唯一的光源,卻也讓一切顯得光怪陸離,陰影與光明的界限模糊而扭曲。
平台之外,是深不見底的“淵”。
並非黑暗,而是充斥著更加狂暴,色彩更加混亂的能量風暴,風暴中,隱約可見無數大小不一、奇形怪狀的“碎片”在緩緩漂浮、碰撞。
那是破碎的宮殿穹頂、斷裂的巨柱、如山巒般的龍骨、凍結在寒冰中的古老器具、甚至還有整個被冰封的湖泊或森林的殘骸……
彷彿曾有一個輝煌無比的神話世界,在此地被無情地粉碎,然後隨意拋灑在這無儘的深淵之中。
空氣中瀰漫各種駁雜的氣息,冰嵐靈氣、龍氣、魔氣、死氣……各種性質衝突的力量如同沸騰的開水,相互傾軋、湮滅、又再生,形成了永不停歇的能量亂流與致命的罡風。
尋常修士在此,不消片刻便會被混亂能量撕碎,或走火入魔。
即便是陸源,也感到星墟真元在自動高速運轉,不斷轉化、適應著外界的環境。
“咳咳……”趙寒、周淩等人狼狽地咳嗽著,掙紮站起,看向周圍景象,無不麵露震駭與茫然。
“這裡……就是龍庭遺蹟?”一名老兵聲音乾澀。
陸源冇有立刻回答,他閉目凝神,仔細感知。
齊素素,上官淺,章紫嵐的氣息……在這片能量狂暴、乾擾極強的環境中,依舊難以清晰捕捉。
但並非完全無跡可尋。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平台一側。
那裡,靠近翻騰的能量霧氣的邊緣,冰晶地麵上,殘留著幾處並不顯眼、卻帶著熟悉氣息的痕跡。
幾枚深深嵌入冰晶的、邊緣焦黑的金屬碎片,是上官淺的劍鞘裝飾。
一小撮灑落的、閃爍著微光的紫色粉塵,是章紫嵐常用的“星輝砂”陣基材料。
以及……冰麵上幾滴早已乾涸、卻依舊殘留著微弱生命綠意的……血跡。
是素素的!
陸源的心猛地一緊,快步上前,蹲下檢視。
血跡不多,但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她們在傳送抵達此處時,可能已經受傷,或者在此經曆了戰鬥。
痕跡指向霧氣深處,一條隱約可見的、由巨大冰晶殘骸構成的“路徑”,蜿蜒通向逆鱗冰淵的更深處,那光壁的方向。
“她們往那邊去了。”陸源起身,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時間緊迫,跟上。此地能量混亂,跟緊我,不要離開我周身三丈範圍。”
他正要邁步。
忽然——
“嗷吼——!!!”
一聲低沉、蒼涼、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暴怒的龍吟,彷彿從深淵最深處,從時光的儘頭傳來,轟然響徹整個逆鱗淵!
龍吟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磅礴意念衝擊!
趙寒等人齊齊悶哼,臉色發白,神魂震盪。
就連陸源,也感到紫府星雲微微一顫。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巨大冰晶平台,開始劇烈震動!
平台邊緣,那翻騰的能量濃霧之中,猛地探出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嶙峋冰晶與腐朽骨甲的……
龍爪!
僅僅是爪尖,便大如屋宇!
慘綠色的魂火在骨甲縫隙間燃燒,散發出滔天的死氣與怨念!
之前遭遇的龍怨骸骨與這隻相比,如同嬰孩與巨人!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伴隨著龍爪的出現,濃霧之中,亮起了更多慘綠、暗金、猩紅的“眼睛”,密密麻麻,冰冷地鎖定了平台上這群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低沉的咆哮、骨骼摩擦聲、能量翻湧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他們,似乎落在了某個極不友善的“鄰居”家門口。
陸源握緊了隕龍劍柄,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濃霧中若隱若現的恐怖身影,星墟真元在體內奔騰呼嘯。
看來,想要循著素素她們的蹤跡前進,首先得……“拜訪”一下這些龍庭的“舊居民”了。
那隻從能量濃霧中探出的冰晶骨爪,僅僅是存在,便讓周遭混亂的能量亂流為之凝滯。
慘綠的魂火在嶙峋骨甲間無聲燃燒,每一次躍動都散發出深入骨髓的死寂與瘋狂。
爪尖懸在冰晶平台邊緣,如同山巒傾軋的陰影,將陸源一行人儘數籠罩。
濃霧深處,更多的“眼睛”亮起,密密麻麻的惡意如同實質的針,刺向眾人神魂。
“結圓陣!防禦姿態!”趙寒低吼一聲,聲音帶著竭力壓製的顫音。
二十名鐵壁營老兵雖麵色蒼白,卻毫不猶豫地背靠背圍成一圈,冰嵐戰氣升騰,混合著經年沙場磨礪出的鐵血殺意,勉強抵住那滔天的龍威死氣。
他們手中兵刃寒光閃爍,對準濃霧各個方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磐石。
周淩手持探測符器,手指飛快掐訣,一層淡藍色的冰嵐護罩在圓陣外層浮現,試圖隔絕部分神魂衝擊與能量侵蝕,但護罩在周圍狂暴能量與龍威壓迫下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陸源冇有動。
他站在隊伍最前方,背對眾人,麵向那巨大的骨爪以及濃霧中無數的“眼睛”。
隕龍劍依舊在鞘中,但他周身那層星霧衣袍無風自動,緩緩流轉。
紫府之內,星雲平穩旋轉,中心光團光芒溫潤,將外界恐怖的威壓與混亂能量悄然化解、吸收。
他的眼神平靜如古井深潭,倒映著那慘綠的魂火與濃霧深處的點點猩紅。
他在感知,在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