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之巔，混沌光團的異變並未持續太久。
那劇烈的明暗閃爍與內部奔湧的混沌氣流，在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漸漸趨於平緩。
但光團本身，卻比之前凝實了數倍，體積也微微收縮，彷彿所有的能量與意誌都被壓縮到了極致，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內斂的磅礴。
原本隻是被動散發出的守護與穩固氣息，此刻多了一份銳利，一份彷彿能定鼎乾坤、執掌生滅的無上威嚴。
蘇星月屏息凝神，冰嵐之心與冰壁本源相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光團內部那股屬於陸源的本源意識，如同經曆了千錘百鍊的神兵，正在緩緩甦醒，變得更加浩瀚，更加深邃。
那絲邪神的毀滅本源，已徹底感知不到，顯然已被完全煉化、吸收。
“他……成功了。”蘇星月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期待與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她知道，當陸源再次踏出光團時，必將截然不同。
……
腐臭沼澤。
空間崩潰造成的巨大坑洞邊緣，空間依舊不穩定，殘留的亂流嘶嘶作響，警示著此地曾發生的恐怖。
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味混合著空間湮滅後的虛無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雪嵐將士正在副將的指揮下，謹慎地清理著戰場，救治傷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絲勝利的茫然。
勝利的代價，太過慘重。
蘇星月壓下心中的波瀾，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戰場。她走到坑洞邊緣，感受著那殘留的空間波動，秀眉微蹙。
“殿下，此地方圓十裡，空間結構脆弱，恐非善地，是否……”副將上前，欲言又止。
“我知道。”蘇星月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片扭曲的虛空，“傳令，在此地佈下‘冰嵐鎮空大陣’，以冰壁本源為引，加固此方空間，絕不能讓魔族再次利用此地殘存的裂隙做文章！”
“是！”副將領命，立刻安排擅長陣法的修士前去佈置。
蘇星月又看向西北方向，那是魔土更深處的所在。
格瑪雖死，通道雖毀，但聖山未倒，魔患未平。
陸源神魂最後傳遞迴的資訊，以及那縈繞在心間的、來自卡拉讚的冰冷怨念，都讓她明白，真正的威脅，遠未結束。
“派出精銳斥候小隊，攜帶隱匿符籙，深入魔土百裡，密切監視魔族動向，尤其是……關於‘聖山’與‘寂靜墳場’的任何訊息。”
“遵命！”
一道道命令下達，軍隊如同精密的儀器再次運轉起來。蘇星月獨立於風中，銀甲染血，卻身姿挺拔。
她不再是需要被庇護的長公主，而是真正能獨當一麵、統帥全域性的冰壁守護者。
……
魔土，寂靜墳場。
吞噬了部分血祭魂力的卡拉讚，幽藍的魂火明顯旺盛了許多，那巨大的暗金骸骨似乎也多了幾分光澤。但它並未顯得欣喜，反而更加沉寂，魂火幽幽燃燒，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歸墟之意……竟能引動空間根基的崩塌……外來者，你帶給吾的驚喜，越來越多了……”
“格瑪已死，聖山在此地的觸手被斬斷……但這片區域的權力真空，不會持續太久。‘血屠’？‘影歌’？還是聖山直接派來新的‘看門狗’？”
“吾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徹底掙脫這骸骨囚籠……”
它的意念掃過墳場中那些因得到魂力滋養而更加活躍的噬魂妖，一個計劃緩緩成型。
“或許……該讓這些小傢夥，去更遠的地方，‘覓食’了……”
……
雪嵐皇都，神殿深處。
密室內，冰藍色光暈依舊，但端坐於其中的大祭司，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麵前的水晶球中，原本清晰映照的冰壁之巔景象，此刻卻變得有些模糊，尤其是那混沌光團的位置，彷彿蒙上了一層難以看透的薄紗。
“冰壁本源……似乎在排斥我的窺探？是因為蘇星月徹底融合了冰嵐之心，還是……那陸源帶來的變數？”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絲與冰嵐之力同源、卻隱隱透著一絲晦暗的氣息。
“計劃，需要加快了。‘鑰匙’必須掌握在正確的人手中……永恒的‘安寧’，需要必要的‘犧牲’……”
他閉上雙眼，周身那深沉恐怖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與整個神殿，乃至更深處某種沉睡的存在，隱隱共鳴。
……
冰壁之巔。
混沌光團終於停止了旋轉，歸於徹底的平靜。那內斂的磅礴威壓卻愈發明顯，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突然，光團表麵，如同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緩自光團之中一步踏出。
依舊是那一襲玄衣，容貌依舊，但氣質卻已天差地彆。
之前的陸源，銳利如出鞘之劍，強大卻依舊能感知其邊界。
而此刻的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彷彿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目光開闔間，左眼似有赤霄沉浮，演化萬物生滅，右眼則是一片混沌，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感知，歸於最終的“無”。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連呼嘯的風雪都在他身周變得溫順、平息。
蘇星月看著這道身影，美眸中異彩連連，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她能感覺到，眼前的陸源，其生命層次，已然淩駕於尋常聖境之上，甚至……觸摸到了那傳說中的帝尊門檻？
陸源目光掃過下方井然有序收拾戰場的軍隊，掠過蘇星月染血的戰甲，最後望向那腐臭沼澤方向殘留的空間紊亂，眼神深邃，彷彿已洞悉了一切。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不見如何作勢，一絲微不可察的灰氣在他指尖縈繞。
那灰氣出現的刹那，蘇星月清晰地感覺到，以陸源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間規則，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產生了一種極其細微、卻本質上的“剝離”感。
並非破壞，而是彷彿那片空間，暫時從他腳下的這個世界“獨立”了出去。
歸墟之力！並非雛形，而是真正掌控的雛形！
“讓將士們撤離腐臭沼澤邊緣，十裡之外。”陸源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裡的空間，交給我。”
蘇星月瞬間明悟，他是要親自處理那殘留的空間隱患！
“好！”她毫不遲疑，立刻傳令。
陸源對她微微頷首，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便出現在了腐臭沼澤那巨大坑洞的正上方，俯瞰著下方扭曲破碎的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