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防線,肅殺之氣瀰漫。
校場之上,寒甲映照著天光,彙聚成一片冰冷的金屬海洋。
經過短暫休整與補充的雪嵐將士,雖眉宇間仍帶著鏖戰後的疲憊,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堅定。
蘇星月立於點將台之上,身著銀藍色戰甲,冰嵐之心在她胸前散發出溫潤而磅礴的光輝,與腳下整座冰壁的本源隱隱共鳴。
她的氣息已然穩固在聖境初期,更添一份源自血脈與傳承的威嚴。
“將士們!”她的聲音清越,卻帶著金石之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魔潮雖暫退,然狼子野心未泯!斥候來報,魔族於西北腐臭沼澤,正欲行血祭邪法,強開新的界域通道!”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怒潮。
裂魂穀與冰壁的血戰記憶猶新,無人願再見那地獄景象重演。
“此戰,非為防守,乃為出擊!為斬斷魔爪於境外!為雪嵐萬民,為身後家園!”
蘇星月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堅毅或年輕的麵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絕的殺伐之氣,
“我,蘇星月,以雪嵐長公主及冰壁守護者之名,誓與諸君同往!此去,唯有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震天的怒吼直衝雲霄,戰意如烈火烹油,瞬間點燃了整個校場。
冰鋒衛、各地邊軍、皇室親衛……所有能調動的精銳,此刻皆彙聚於此,凝聚成一股欲要刺破蒼穹的銳氣。
蘇星月抬手,壓下沸騰的聲浪,開始下達具體指令:
“冰鋒衛為前軍先鋒,副將統領,攜破魔弩先行開路,清除沿途魔物哨探!”
“左翼由‘寒戟軍’負責,右翼交由‘雪羽衛’,呈鉗形護衛中軍兩翼!”
“中軍本陣,隨我壓陣,‘冰嵐弩’車營置於中軍後方,聽我號令,進行覆蓋打擊!”
“後軍負責輜重補給與傷員轉運,務必保證通道暢通!”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展現出蘇星月越發成熟的指揮才能。
她不再僅僅是依靠個人勇武的長公主,更是一位能統禦全域性的帥才。
“出發!”
隨著她一聲令下,龐大的軍隊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開始井然有序地開拔,化作一道滾滾洪流,朝著西北方向,那片被不祥氣息籠罩的腐臭沼澤湧去。
風雪似乎也感知到了這肅殺之意,變得更加凜冽。
……
魔土,寂靜墳場。
陸源的虛影依舊盤坐,身前懸浮著那幅由神念勾勒出的腐臭沼澤通道陣圖。
無數光點在虛空中明滅,代表不同的能量節點與流轉路徑。
他的推演已接近尾聲。
“果然……核心的‘空間錨點’與血祭祭壇深度綁定,強行攻擊錨點,會立刻引動血祭能量的狂暴反噬,甚至可能提前引爆通道,造成不可控的空間風暴……”
陸源意念中閃過無數計算,
“最佳切入點,在於此處……”
他的“目光”鎖定在陣圖中的一個節點上。
這個節點負責將血祭產生的靈魂能量進行初步純化與分流,一部分注入主通道,另一部分則用於維持祭壇外圍的一個大型隱匿結界。
“若在此節點動手腳,截流或汙染這部分靈魂能量……既可削弱通道穩定性,又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麵崩潰。同時,隱匿結界的失效,能將沼澤內部的真實情況暴露給外界的蘇星月……”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既能從內部破壞,又能為外部的強攻創造最佳時機。
“格瑪調集的‘嚎哭獸’……靈魂咆哮能混亂心神,大麵積殺傷低階修士,但對純粹的能量體及高階神魂效果驟減……可利用。”
他回想起卡拉讚關於噬魂妖的一些特性描述,心中漸漸形成一個大膽的計劃。
他需要卡拉讚的配合。
虛影起身,麵向那巨大的暗金骸骨。
“卡拉讚,我需要你引導部分噬魂妖,於血祭開始時,潛入腐臭沼澤。”
幽藍魂火跳動了一下,傳來迴應:“腐臭沼澤……汙穢之地,並非噬魂妖所喜。且格瑪必有防備。”
“無需它們直接參戰。”
陸源意念傳遞過去,
“隻需在‘嚎哭獸’發動靈魂咆哮時,於特定區域製造‘靈魂空洞’,短暫扭曲那片區域的魂力場即可。作為回報,血祭彙聚的海量靈魂能量,你可通過我設定的節點,汲取三成。”
這是一個難以拒絕的誘惑。對於依靠魂力維繫存在的卡拉讚而言,純淨的靈魂能量是最大的補品。
魂火劇烈閃爍,顯然卡拉讚在劇烈權衡。
乾預外界,尤其是指揮噬魂妖遠離墳場核心,需要消耗它本就寶貴的力量,且風險不小。
但三成血祭魂力……足以讓它恢複不少元氣。
“……可。”良久,卡拉讚的意念帶著一絲決然響起,“但吾需要你以那縷造化本源起誓,確保魂力通道的穩定與份額!”
“可。”陸源毫不猶豫。他指尖逼出一絲蘊含著至高生機的紫府洞天的本源之氣,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玄奧的誓言符文,打入卡拉讚的魂火之中。
契約達成。
“做好準備吧,外來者。”卡拉讚的意念中多了一絲嗜血的期待,“吾已沉寂太久……是時候,讓格瑪和他背後的聖山,再次聆聽骸骨的哀嚎了……”
陸源虛影不再多言,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陣圖,開始細化每一個步驟。
他能感覺到,腐臭沼澤方向的空間波動越來越劇烈,血腥與怨念幾乎凝成了實質,沖天而起,連寂靜墳場這邊的死寂氣息都受到了擾動。
風暴,即將來臨。
......
腐臭沼澤,名副其實。
墨綠色的瘴氣終年不散,如同巨大的、汙穢的罩子,將這片廣袤的濕地籠罩。
淤泥中翻湧著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混合了屍體腐化與硫磺的刺鼻惡臭。
扭曲的、佈滿瘤節的怪樹伸出枝椏,如同垂死掙紮的手臂。
水窪並非清澈,而是粘稠的、泛著詭異油光的黑綠色,其中偶爾有長滿膿包的多足生物一閃而過。
而此刻,在這片生靈禁區的最深處,景象更為駭人。
一座由黑曜石、白骨與某種暗紅色蠕動血肉構築的巨大祭壇,已然成型。
祭壇呈逆五芒星狀,中心凹陷,刻滿了流淌著幽光的墮落符文。
格瑪麾下的“裂骨軍團”精銳,以及從“血屠”魔將處借調來的、形如鬣狗卻體型碩大、能發出混亂靈魂咆哮的“嚎哭獸”,密密麻麻地拱衛在祭壇周圍。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祭壇外圍,數以千計的被俘生靈。
有人族邊境牧民、有矮小敦實的山丘族、甚至還有一些低階魔物,全都被漆黑的魔鏈鎖住,如同待宰的牲口,擠在泥濘之中。
他們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恐懼,低沉的哭泣與呻吟彙聚成令人心碎的背景音。
格瑪站在祭壇中央,他重新披上了那身厚重的暗紅骨甲,手中握著那柄扭曲的符文骨杖。
他的豎瞳中燃燒著狂熱與殘忍,仰望著祭壇上空。
那裡,一道不穩定的、邊緣不斷扭曲撕裂的空間裂痕已經顯現,雖然遠不及冰壁核心那一道龐大,但其中傾瀉出的魔氣卻同樣精純、暴戾。
裂痕之後,彷彿有無數貪婪的眼睛正在窺視著這個“鮮美”的世界。
“時辰已到!”格瑪咆哮一聲,聲浪滾滾,壓過了所有的哭泣與魔物的嘶吼,“以鮮血與靈魂,恭迎聖山光輝,洞穿界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