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莊園,地下冰廳。
與霜隕城中心那場剛剛平息的風暴相比,此地顯得格外靜謐。
柔和的光芒從冰壁內部透出,驅散了深夜的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三人之間的凝重氣氛。
蘇星月為陸源和自己斟上熱騰騰的冰心茶,茶葉在淡藍色的液體中舒展,散發出寧神靜氣的清香。
她坐在陸源身側,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卻依舊有些發涼,顯然還未從之前的驚心動魄中完全平複。
蘇沐坐在對麵,臉上的溫潤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凝重取代。他並未急於開口,而是先慢慢飲了一口茶,彷彿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等待陸源發問。
陸源並未催促,他同樣品著茶,目光平靜地掃過冰廳內天然的紋路,紫府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緻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蘇沐身上那與“寂滅冰封”同源的氣息波動。
今夜蘇沐在最後時刻動用本源“寂滅”之力切斷邪念細絲,以及之後對皇宮方向波動的隱晦反應,都讓陸源對此人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點。
最終還是蘇沐放下了茶杯,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陸源,眼神坦誠無比,開門見山地道:“陸兄,事到如今,想必你心中已有諸多疑問。關於我,關於‘寂滅冰封’,關於那‘門’後的存在,以及……我真正的目的。”
陸源抬眸,與他對視,語氣平淡:“願聞其詳。”
蘇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之前的說辭,半真半假。我確實是唯一能完全領悟並掌控‘寂滅’真意的人,半年前父皇被邪念侵蝕,也確實是我施展‘寂滅冰封’將其封印。但我等待的,並非僅僅是救醒父皇的轉機。”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沉重:“我在等待的,是一個能徹底解決‘界壁之門’隱患的契機,或者說……是一個能承載‘守門人’最終使命的‘變數’。”
“最終使命?”蘇星月忍不住輕聲問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蘇沐看向她,眼神複雜:“星月,你可知我雪嵐皇族,為何世代居住於此苦寒之地,為何要世代守護那永恒冰壁?”
蘇星月答道:“典籍記載,是為鎮壓魔族,守護世間安寧。”
“不錯,但不止於此。”蘇沐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悲涼,“更準確地說,我們是‘囚徒’,也是‘看守’。囚禁那門後的存在,也看守著……我們自己。”
他語出驚人,讓蘇星月美眸圓睜。
陸源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靜待下文。
“上古之戰,先祖與諸強封印‘界壁之門’,但門後的存在太過恐怖,封印並非一勞永逸。”
“它需要持續的力量維繫,而這維繫的核心,便是身負‘守門人’血脈的皇族嫡係!”蘇沐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們的血脈,既是封印的‘鑰匙’,也是……‘祭品’。”
“祭品?!”蘇星月失聲驚呼,俏臉煞白。
“冇錯。”蘇沐苦澀一笑,“以皇族純淨的血脈魂印,獻祭於永恒冰晶,方能加固封印,延緩門後存在的甦醒。”
”曆代雪嵐國王,最終幾乎都難逃此命運。修為漸深,血脈與冰晶共鳴越強,便越接近成為封印‘資糧’的那一刻。這,纔是雪嵐皇位背後,最殘酷的真相。”
蘇星月如遭雷擊,渾身冰涼,她從未想過,皇室榮耀的背後,竟隱藏著如此血腥而絕望的宿命。
陸源對此並未感到太過意外,他早已從各種線索中推測出幾分端倪,此刻隻是印證了他的猜想。
他問道:“所以,國王陛下半年前強行加固封印,是感知到大限將至,還是……”
蘇沐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兩者皆有。父皇天資卓絕,修為早已觸及帝尊門檻,與冰晶的共鳴也達到了臨界點。”
“他感知到門後的異動加劇,若再不加固,封印可能提前崩潰。但他也知,此次加固,他很可能……有去無回。”
“他本想以自身全部修為和生命為代價,為雪嵐,也為我和星月,多爭取一些時間,尋找破解這宿命的方法。可惜……他還是低估了門後存在的狡詐與強大,反被其邪念侵蝕。”
“那你呢?”陸源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蘇沐心底,“你身負最純淨的‘寂滅’之力,與冰晶聯絡最深,你等待的‘變數’,又是什麼?是尋找替代的‘祭品’,還是……徹底打破這個循環?”
這纔是問題的核心!
蘇沐隱忍至今,他所圖必然極大。
蘇沐迎著陸源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我想要的,是後者!”
“徹底打破這該死的宿命循環!毀掉那扇門,或者……永久地封印它,讓我雪嵐皇族,讓這個世界,不再受其威脅!”
他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與渴望。
“寂滅冰封,並非隻是封印之術。其終極形態,是‘歸寂’!是將目標的存在,從法則層麵暫時‘抹除’!”
“我一直在研究,能否將這種力量,作用於那扇‘門’本身!”蘇沐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但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兩個條件。第一,對‘寂滅’法則領悟到極致,我能感覺到,我已接近那個臨界點。”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需要一個擁有至強‘生機’與‘造化’之力的存在,在我施展‘歸寂’對抗‘門’時,從外部穩住這片天地的本源,防止世界規則因‘門’的暫時消失而崩潰!這需要的力量,必須超脫於此界法則之外!”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陸源:“陸兄!你身負的造化生機,精純至高,正是我苦尋不得的‘第二條件’!你就是我等待的‘變數’!唯有你我聯手,方有一線希望,徹底解決這延續萬年的禍患!”
冰廳內一片死寂。
蘇星月已經被這驚天的秘密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陸源沉默著。
蘇沐的坦白,解開了許多謎團,也將他自己真正的野心暴露無遺。
他想做的,風險之大,難以估量。
“很誘人的提議。”陸源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我如何確信,你不是在利用我,為你完成這驚天之舉後,再將我也作為‘歸寂’的一部分?或者,你所言的‘門’後恐怖,是否又有誇大,實則另有所圖?”
信任,始終是橫亙在兩人之間最大的障礙。
蘇沐的心機太深,陸源絕不會因他一番話就全然相信。
蘇沐似乎早已料到陸源會有此一問,他並未辯解,而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
那精血之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的“寂滅”本源氣息。
“我,蘇沐,以雪嵐始祖之魂、以自身寂滅本源起誓!若在對界壁之門一事上,對陸源有半分加害、利用之心,或所言有半字虛妄,甘受本源反噬,神魂永墮寂滅,萬劫不複!”
誓言落下,那滴精血驟然燃燒起來,化作一個奇異的寂滅符文,一閃而逝,融入了周圍的虛空。
一股強大的約束力瀰漫開來,這是涉及生命本源的至高誓言,一旦違背,代價極為慘重。
發出誓言後,蘇沐臉色微微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地看著陸源。
陸源感受著那誓言的約束力,目光微動。
蘇沐此舉,確實展現了極大的誠意。
“即便你所言為真,”陸源繼續道,“要實施你的計劃,前提是必須接近甚至進入那‘界壁之門’的裂縫。如今裂縫被魔氣籠罩,永恒冰壁情況不明,我們連靠近都難。”
蘇沐見陸源態度有所鬆動,精神一振,立刻道:“這就是接下來的關鍵!我們必須儘快前往永恒冰壁!一方麵,要確認冰壁現狀和封印的穩固程度。另一方麵……”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懷疑,父皇在被迫封印前,可能在那裡留下了重要的資訊,或者……關於如何應對當前局麵的後手!我們必須去一趟!”
陸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何時動身?”
此事關乎此界存亡,也與他自身的修行與係統任務相關,於公於私,他都有必要去探個究竟。
“事不宜遲!”蘇沐斬釘截鐵道,“明日我便以巡查邊境、穩定軍心為由,輕裝簡行,秘密前往永恒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