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璀璨流光來勢極快,幾乎是陸源剛感應到的下一刻,便已撕裂夜空,帶著一股焦灼與驚怒,轟然墜落在陸源等人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
月光下,宮羽梨的身影清晰浮現。
她依舊是那身熟悉的月白長裙,不過此時風塵仆仆,俏臉之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憤怒。
她的目光先是急速掃過一片狼藉、正在緩緩塌陷的後山,然後是陸源,接著是他身後那群氣息虛弱、裝扮奇異的蘇星月族人,最後,死死地定格在陸源身上。
“陸源!”宮羽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是長途奔波的勞累,更是心緒劇烈震盪所致,“這……這是怎麼回事?!鎮魔獄為何會崩塌?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這些人又是誰?!”
她接到了上京的密信,知曉上京有钜變,還與自己的師尊納蘭雄和王景天有關係,心中本就十分關切上京之事的宮羽梨再也無法安心坐鎮青州。
她辭彆秦銘之後,披星戴月趕來了上京斬妖司。
她剛剛入城,就感受到了斬妖司方向的滔天钜變。
整個上京戒備森嚴,平民百姓全都被勒令不得外出。
她心急如焚,急急趕到斬妖司,就已經看到眼前這一幕。
此刻她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對著陸源砸去。
眼神中充滿了困惑、不解,以及一絲被信任之人可能背叛的刺痛。
陸源看著宮羽梨那雙充滿了不安與質問的眼睛,心中輕輕一歎。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他上前一步,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羽梨,你先冷靜。”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宮羽梨指著仍在冒煙、不斷傳來悶響的後山,“那裡是斬妖司禁地,鎮魔獄!冇有司主或代司主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不僅闖了進去,還把它給毀了!”
“我師尊呢?我大師兄呢?他們為何冇有出現?”
她下意識地認為,發生如此大事,師尊和大師兄必定會現身。
然而,四周除了陸源一行人、以及遠處一些若隱若現、似乎是皇室暗衛的身影外,再無其他斬妖司高層。
一種不祥的預感,驟然纏上了她的心臟。
陸源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反問道:“羽梨,你回想一下,你離開上京這段時間,可曾收到過你師尊的親自傳訊?你上次來上京,可曾見到過你的師兄王景天?”
“師尊閉關,師兄整日忙於政務,冇有時間見我也是正常的。”宮羽梨聞言,嬌軀猛地一顫,但仍舊不願相信心中的猜測。
陸源來上京之前,就已經和宮羽梨一起分析過,上次她被困北域魔境的焚心裂穀,她的師兄和師尊居然都冇有出門,這讓她也是心中懷疑的。
宮羽梨麵色陰晴不定。
近一年來,自己的師尊音訊全無,所有的指令都是由大師兄王景天代為傳達。
而大師兄……上次回京,她尚未得見。
不過她期間和自己的師兄王景天有過幾次通過傳訊玉符的聯絡,確是的確感覺大師兄的語氣比以前更加沉穩,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和陌生感。
她隻以為是代掌司務壓力過大所致……
“你……你什麼意思?”宮羽梨的聲音低了下去,心中帶著一絲慌亂。
陸源知道,直接說出真相太過殘忍,但此刻已彆無他法。
陸源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出了了之前那枚封印著納蘭雄和王景天神魂的灰色魂球。
“你師尊他……修行出了極大的岔子。”陸源選擇了一個相對緩和的切入點,但卻也是冇有隱瞞,“他為了尋求突破,走上了一條……邪路。”
陸源頓了頓,在宮羽梨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繼續道:“他利用從異族得來的邪法,試圖融合萬魂,以求突破,以求超脫,但最終……神魂被反噬,陷入了瘋狂。”
“你胡說!”宮羽梨下意識地厲聲反駁,臉色瞬間煞白,“我師尊一生正直,斬妖除魔,怎會……”
“那他為何閉關近一年,音訊全無?連你最危急的時候,都未曾現身?”陸源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錘,敲擊在宮羽梨的心防上,
“你仔細感知一下這後山殘留的氣息,除了崩塌的土石元氣,是否還有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混雜魂力與妖魔之氣?”
宮羽梨是聖境強者,神識敏銳。
之前被驚怒衝昏了頭腦,此刻被陸源點醒,她立刻凝神感知。
果然!
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除了塵土,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充滿了怨恨、暴戾的妖魔氣息!
這正是鎮魔獄深處纔可能擁有的汙穢力量!而如今,這股力量失去了束縛,正隨著崩塌緩緩逸散。
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那我大師兄呢?”宮羽梨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已經不敢去想象最壞的結果。
陸源看著她瞬間脆弱下來的模樣,心中不忍,但還是沉聲道:“王景天他……被納蘭司長,以換魂秘法,奪占了肉身。”
“什麼?!”宮羽梨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美眸瞪大,充滿了無儘的震驚與駭然。師尊奪舍了大師兄?這……這比師尊入魔更讓她難以接受!
“之前在外行走的‘王景天’,實則是你師尊的神魂在操控。”陸源繼續道,“我此行,便是為了阻止他繼續進行那危險的融魂儀式,解救被囚禁的無辜者。”
他側身,讓出了身後的蘇星月等人。
“這位是雪嵐古國的公主蘇星月,她和她的族人,便是被你師尊誆騙到了大夏,謀奪了雪嵐古國的秘法,又將他們囚禁於此,作為其融魂的‘材料’。”
蘇星月適時上前,對著宮羽梨微微行了一禮,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位斬妖司的天之驕女,輕聲道:“宮姑娘,陸聖所言……句句屬實。我等……皆是見證。”
宮羽梨的目光茫然地掃過蘇星月那異域風情的麵容,以及她身後那些雖然虛弱、但眼神中帶著劫後餘生慶幸與悲痛的族人,最後又落回陸源臉上,落在他掌心的灰色魂球上。
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都在無情地告訴她,陸源說的,極有可能就是真相。
那個她敬如父親的師尊,變成了一個奪舍弟子、殘害異族、融合妖魔的瘋子……
那個她視作兄長的大師兄,肉身被占,神魂不知所蹤……
“呃……”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從心臟蔓延開,宮羽梨猛地捂住胸口,喉頭一甜,一絲鮮血自嘴角溢位,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