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妖司,甲字七號院。
章若海坐在窗邊,正在研讀醫書,耳朵卻微微翕動,留意著院外的動靜。
陸源和雷烈離去不久,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感便籠罩了小院。
突然,院門被輕輕叩響,節奏平穩。
“誰?”章若海沉聲問道。
“斬妖司內務處,奉公孫司長之命,為陸先生及其家眷送來本月份例的丹藥補品。”一個恭敬的聲音傳來。
章若海眉頭微皺。
陸源剛走,東西就送來了?
這未免太巧吧。
這章老頭吃過的鹽都比一般人喝過的水多。
老頭皺了皺眉,放下書卷,起身走到院中,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兩名身著斬妖司玄衣的漢子,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隼。
一人手捧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個玉瓶
兩人氣息沉凝,赫然都是武師境界!
絕非普通斬妖司人員!
章若海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露聲色,側身道:“有勞了,放下即可。”
捧托盤那人依言向前一步。
下一刻,異變陡生!
“動手!”另一名玄衣漢子低喝一聲。
一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章若海,輕鬆就控製住章若海。
另一人,快速閃進章若海的屋子。
“鬆手,鬆手!”章若海被那武師拿捏住,倒是神色如常,“我一個糟老頭子,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哎呦喂,你們是要找陸源他娘子?”
“喏,那那間......那間屋子......”
章若海的話,讓那人愣了愣。
原本他以為章若海會破口大罵他們。
冇想到,非但冇有,反而給他們指路?
這給他們兩個人整不會了。
那名按住章若海瞪了章若海,給了章若海不要耍花樣的眼神,隨即鬆開了章若海。
“哎呦喂,你們這些年輕人,真的是衝動啊......”
邊上這名武師對著門口那人使了個眼神,另外一人,隨即會意,朝著陸源和齊素素所在的主屋快速走去。
章若海麵色如常,絲毫冇有一點驚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眯著眼睛,撫摸著自己的鬍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站在一旁看守的武師,上下打量了一下章若海,見章若海確實冇有武道修為,也放鬆了一些警惕。
“在這裡!”裡頭那名武師的聲音傳來。
章若海身邊的這個武師眉頭一挑,不再理會章若海,身影一閃,也衝進了主屋。
章若海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再次站起身來,不急不緩的朝著齊素素所在的屋子走去。
那兩名武師看到章若海跟進來,立刻雙目如電,同時掃了章若海一眼。
章若海颯然一笑,然後開口說道:“三,二,一......倒......”
兩名武師有些莫名的對視一眼,然後就突然看到對方的身影變得模糊,隨即天旋地轉。
“有毒!!”
話音剛落。
“嘭!嘭!”
先後兩聲悶響。
兩名武師先後倒地。
章若海嘴角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低聲說道:“你們這些撇犢子,還治不了你們了......”
章若海看著地上癱軟如泥、口角流涎的兩名武師,渾濁的老眼掠過一絲嘲弄。
他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慢悠悠地踱到桌邊,拿起一個空茶杯,從懷裡摸出個小紙包,指尖輕彈,些許無色無味的粉末落入杯中。
“嘖,兩個武師就敢來老頭子這兒撒野?公孫南那小子,是看不起我這把老骨頭,還是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他低聲嘟囔著,倒了點涼水晃勻,走到其中一人身邊,捏開下巴就灌了下去。
“再給你們加點料,先給我睡上三天三夜吧!”
灌完一個,又如法炮製灌了另一個。
做完這一切,章若海才拍了拍手,目光投向齊素素的床榻,眉頭卻微微蹙起。
床榻上的齊素素依舊毫無動靜,睡得深沉。
這份異常的平靜,讓章若海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惑。
不過看齊素素氣色紅潤,身體更是一點問題都冇有,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章若海眼神閃爍,走到窗邊,撩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院外寂靜無聲。
然而,斬妖司的甲字院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氛。
“丫頭啊丫頭,老頭子我可是掏空箱底啦……希望能夠安穩撐到陸源回來吧......”
......
......
濟民坊.
被陸源擊殺的武師的身體,尚有餘溫。
鮮血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彙聚成刺目的血溪。
陸源神色平靜的掃視了一眼周圍。
鐵甲森森,長戟如林。
數百名精銳士兵組成的包圍圈,散發著冰冷的殺氣,將陸源、受傷的張猛、洪威、雷烈以及李虎等陵江殘兵團團圍住。
趙鐵鷹端坐在一匹神駿的戰馬上,臉色鐵青,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平靜的的陸源,心中翻江倒海。
他親眼見證過陸源在荒野中獨戰狼群,也深知周文清等人平日裡在郡城的勾當。
但無論如何,當街格殺郡守府要員,這是潑天的大罪!
是赤裸裸地挑戰整個南山郡的秩序!
“陸源!”趙鐵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惋惜,如同悶雷炸響,“你可知你做了什麼?!周掾史乃朝廷命官!你竟敢……你竟敢當街行凶,你置朝廷法度於何地?置這滿城百姓安危於何地?!”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拔刀的衝動,目光銳利如鷹隼般鎖定陸源:“束手就擒!念在你曾為陵江血戰、本統領必在郡守大人和刑律司麵前,為你陳情,否則……”
他手一揮,身後士兵齊齊踏前一步,兵甲鏗鏘,殺氣驟升,“休怪我無情!”
趙鐵鷹來之前,曾到清河郡主跟前請示過。
隨後隻得到四個字:“秉公處理。”
八麵玲瓏的趙鐵鷹哪裡會不清楚郡主的意思。
這陸源雖然得了清河郡主的賞識,但是卻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郡主想必是趁此機會,好好打磨打磨這陸源,才能成為郡主手中那把合適的刀。
陸源隻是靜靜的看著趙鐵鷹等人,並冇有說話。
他原本以為,對方到來,至少會先問明緣由,再做決定。
不過看樣子,他還是想多了。
真相和對錯,從來不是他們關心的。
隻有利益,纔是這些人最在意的。
既然如此,這樣的法度,留著還有何用?!
這樣腐朽的王朝,看著也是礙眼!
陸源沉默無言,閉上眼睛,四周嘈雜紛亂的聲音頃刻間都被他遮蔽。
下一刻,他猛然睜開雙眼!
既然如此,那就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