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寧被陸源直白的話語噎住,清麗的麵容上閃過一絲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陸先生此言差矣。非是逃,而是暫避鋒芒,尋求南山郡城庇護。赤蓮妖王真身非我等可敵,強行留下,不過是徒增傷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源身後氣息微弱、雙目緊閉的宮羽梨,以及依偎在陸源身邊的齊素素,語氣帶上了一絲誠懇:“羽梨傷勢沉重,急需救治。素素姑孃的情況…也需儘快解決。”
“隨我等同行,至少可保一路無虞,抵達郡城後,我必傾儘全力為素素姑娘尋求名醫良方。”
“郡主好意,心領了。”陸源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拒絕之意卻無比堅決,“陸某自有打算。”
陸源不想和李婉寧這大部隊一同撤離,也有他自己的考慮。
他現在麵板中,還有7萬多的武道經驗點在,足夠他提升到先天武師境界。
一旦提升到先天武師境界,陸源相信,以有心算無心之下,未必不能和那赤蓮妖王剛一波。
富貴險中求。
如今齊素素一體雙魂,這個情況也是十分棘手。
赤蓮妖王女兒的神魂在她的體內,想必那赤蓮妖王不會輕易放棄,肯定對他窮追猛打。
與其一味的逃跑,倒不如搏上一搏。
晉升先天武師,配合燃血秘術,再加上烈陽一刀斬,天妖遁法,新增的兩門劍術功法,未必不能一戰。
最重要的,還有從這赤蓮妖王身上拾取的功法,“焚心噬魂咒”!
隻要這玩意施展的好,一旦打中了赤蓮妖王,這老妖不死也要脫層皮!
陸源壓下心中百轉千念,微微側身,將位置讓開,說道:“青鸞使確實傷勢頗重。如今我不過用‘青囊術’和‘神農內經’守護住她的一縷生機。郡主既然要撤退,那還是帶上她吧。”
李婉寧看著陸源那雙深邃堅定的眼眸,知道多說無益。
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陸源不識抬舉的微慍,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她堂堂清河郡主,竟無法招攬一個邊陲小縣的武師。
“既如此…婉寧祝陸先生一路平安。”李婉寧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陸源一眼,轉身對上官淺說道,“淺淺,帶上羽梨,我們一同撤退。”
一旁的婢女小芸聞言,立刻上前,接過上官淺手中的宮羽梨。
李婉寧正欲轉身,身後卻傳來上官淺輕而清晰的聲音:
“嫂子,你們先行一步吧,不必顧我。”
“什麼?!”李婉寧猛地回頭,臉色瞬變,“這如何使得!”
“你若有個閃失,我如何向將軍交代!快隨我走,莫要任性!”她聲音急促,伸手便要拉住上官淺。
上官淺卻輕盈地後退一步,露出一抹淺笑,堅定的說道:“嫂子,你知曉我的性子。回去……”
她輕輕搖頭,目光掠過陸源,最終投向遠方蒼茫,“回去,是斷無可能了。與其做那籠中雀……”
她的聲音陡然沉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寧願為爭一個自在,死在這荒山野嶺。”
“你!”李婉寧一時語塞,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郡主!不能再耽擱了,速速離去!”趙鐵鷹聲如洪鐘,目光死死鎖住陵江縣方向那越來越暗沉、如同浸染了血色的天際。
此刻分明是白晝,卻被這詭譎的天色壓得一片陰霾,令人心頭窒悶。
“嫂子,快走吧。”上官淺笑了笑,語氣卻異常平靜,“況且,我跟著陸先生,也未必就葬身於此。陸先生……”
她眼波流轉,輕輕落在陸源身上,尾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探詢,“總不會坐以待斃吧?”
走!”李婉寧見狀,不再猶豫,果斷下令。
霎時間,人喊馬嘶,現場亂作一團。
陵江城的百姓們惶恐地望著上京來的郡主一行。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已紛紛翻身上馬,竟是要棄他們於不顧,倉皇撤離!
“大人!大人!求求您,彆丟下我們啊!”
“救救我的孩子!帶上他走吧!求您了!”
“大人!您若嫌累贅,隻求帶上這些可憐的娃娃!”
千百難民哭嚎震天,有人匍匐在地苦苦哀求,有人抱著幼童絕望哭喊,更有那血氣方剛的,指著遠去的背影破口大罵……
然而,無論身後是如何躁動,李婉寧一行已整肅完畢,馬蹄躁動,隻待一聲令下。
“爾等……不隨我等撤離?”趙鐵鷹勒住馬韁,目光帶著幾分意外掃過紋絲不動的張猛、洪威,以及那些殘存的陵江縣巡城司士兵。
張猛麵沉如水,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生於陵江,長於陵江。”
“城破家亡,未能與城共殉,反隨流民苟活,已是愧對祖宗英靈!”
他抬眼直視趙鐵鷹,眼中是近乎悲涼的決絕,“如今,再要我背棄這些父老鄉親,獨自偷生……恕張猛,斷難從命!”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身後一張張疲憊卻同樣堅定的臉孔:“我張猛與胞弟自幼相依,如今胞弟已歿,孑然一身,再無掛礙!”
他猛地拔高聲音,“生死關頭,爾等自行決定去留!”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殘存的士兵們或緊握殘破的兵刃,或挺直了傷痕累累的脊梁,竟無一人挪動腳步。
趙鐵鷹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是欽佩,亦是惋惜,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歎:“……迂腐!”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隊伍緊隨其後,捲起煙塵。
陸源有些意外的看著留下的張猛,洪威等人。
他冇想到,這些人,反倒是堅守到了最後。
陸源本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轉頭一看,發現章若海居然還在自己這個隊伍中,不由一愣:“章老,你怎麼冇有和那郡主一起走?”
剛剛場麵有些混亂,陸源隻是守著齊素素,也冇有注意其他。
他本以為,這種危急時刻,章若海應該和李婉寧一起撤離了。
“走?老朽為什麼要走?”章若海扶了扶自己的鬍子的鬍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勢,“賢侄,我相信你可以創造奇蹟,我這條老命,就交給你了。”
額,老頭,你怎麼對我這麼有信心啊?
難不成你......你難道知道我有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