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責
外室子想錘死陸晟,努力想啊想,還真想到一點。
“有個孩子後背有個蝴蝶狀的胎記,原本有胎記的孩子,相國都不會換出去,免得被人察覺端倪,但那個女嬰容貌太好。”
他自己是見不到那些孩子的,但那些婦人若幸運,生產時不曾暈厥過去,便能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這個蝴蝶胎記,還是其中一個傻婦後頭告訴他的。
“後背有蝴蝶胎記的女嬰?”
葉慶覺得這不是很好找,女子名節大於天,一般女子身上的胎記都極少告訴人家,尤其是權貴之家的千金們。
他便又問,“還有嗎?”
外室子搖了搖頭,但又道,“不過我可以畫下那些婦人的相貌。”
婁家是書香傳家,他雖是外室子,但該學的也學了。
皇帝冇有阻攔葉慶想立功的心,示意陳福來給筆墨。
外室子很快畫出了七八個女子的容貌,他憤憤道,“這些女子大多不太靈光,甚至智力有問題。”
事情到這一步,其實大多數人已經信了外室子的話,隻有相國已經跪在地上,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樣子。
皇帝讓人將畫像收起來,同相國道,“陸愛卿既牽扯案件,在案件查清前暫居家配合。
此案由刑部,大理寺和禦史台共同查辦,陸愛卿為大殷操勞半生,也趁機好生休整一番,如何?”
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但其實並未給相國拒絕的餘地。
若他拒絕,皇帝怕是要停他職了。
相國心中不甘,麵上恭敬,“臣遵旨,臣歸家後,當閉門思過,焚香誦史,以反省己身是否有言行不慎之處,以致招此疑謗。”
他還是堅持自己是冤枉的。
皇帝並不在意他的嘴硬,能讓陸晟回家反省,已是大喜。
兒子今日出其不意,連確鑿證據都冇有,就揭露陸晟,必定有其緣由,因而也不急著讓陸晟走。
卻不想,刑部尚書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必定會認真查明此案。
相國臉皮忍不住地抖動了一下。
皇帝心中微動,莫不是那女子被換去了刑部尚書家?
而此時的魏遠山卻很想逃離,可這大殿之上,冇有皇帝準許,他哪裡敢走。
隻能眼睜睜看著吳桂芳攙著一個頭髮半白的婦人進殿。
那婦人瘦得似一陣風能颳走般,一隻腳還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
她的臉上疤痕交錯,似是被什麼燙傷過,有些地方坑坑窪窪,有些地方皮肉拉扯。
吳桂芳小心翼翼扶著她跪下,自己先開了口,“民婦吳桂芳叩見陛下,還請陛下饒恕民婦無召入宮之罪。
實在是民婦女兒行走艱難,民婦不放心她一人進宮。”
魏家長女亦磕頭,可她卻無法發出聲音。
謝綏替她說話,“陛下,襄敏的人找到她時,她已經被割舌多年,隻因夫家擔心她說出丈夫身有殘缺的秘密。”
皇帝見多了慘烈之事,可看到明明才二十多,瞧著比魏遠山還老的女子,他心裡也生出一絲不忍。
“魏氏,你可知朕召你進宮的原因?”
魏家長女點頭。
“那朕問你,你母親吳氏可有虐待謀害婆母?”
纖細脖頸上的腦袋拚命搖著。
魏遠山忍不住斥責,“你彆被你娘教壞了,在陛下跟前亂說可是要掉腦袋的……”
女兒變成這樣,他初初看到也有些不忍,但見女兒幫前妻說話,這點不忍煙消雲散,隻剩警告。
“放肆!”
皇帝怒喝,“朕跟前,還容不得你插話。”
厲斬霜都將事情查清了,魏遠山竟還敢抵賴,早就惹得皇帝不悅。
如今他一國天子親自審問此案,魏遠山竟敢當著他的麵威脅。
“來人,魏遠山殿前不敬,拉下去杖責二十大板。”
敢不將他這個天子放在眼裡,不就是仗著陸晟的勢。
魏遠山想求饒,立即有禁軍過來,摁著人下去了。
皇帝繼續問,“魏遠山言吳氏與小叔子有牽扯,此事可為真?”
又是拚命的搖頭。
眾人看得都擔心那瘦弱的脖子,會被她這樣給搖斷了。
皇帝擺手,“朕知道了,你母親吳氏是冤枉的。”
魏家長女突然發出一聲嗚咽,隨後拚命給皇帝磕頭,她磕得很用力,額頭一下子磕出血來。
吳桂芳自己也跟著磕頭,又捨不得女兒,想要將手墊在地上,好叫女兒的頭磕在自己手上。
可魏家長女卻用手指蘸著額頭上的血,在吳桂芳背上寫下,“陛下聖明,母親是冤枉的,哥哥也是被他們害死的。”
吳桂芳的後背有限,血亦有限,太監忙拿了筆墨上前。
魏家長女歪歪扭扭寫著父親想攀附陸家,故而誣陷髮妻,將其發落奉思庵。
為討好繼室和陸家,任由繼室殘害他們兄妹,末了,她寫,請陛下還母親公道,為兄長申冤。
寫完,她的手垂下,人已經虛脫地倒在吳桂芳懷裡。
吳桂芳抱著瘦成一把骨頭的女兒,泣不成聲。
這時候,魏遠山又被帶了進來,看見女兒寫的那些東西,他狡辯,“陛下,臣不知情啊。
家裡是陸氏在管,臣真的以為長子是失足落水淹死,她跟臣說,是長女自己看中了那書生,堅持要嫁啊,陛下,臣真的不知道……”
但這樣的狡辯毫無用處,連家裡的事都整不明白,如何為官,皇帝當場削了他的官職。
謝綏又道,“陛下,臣在太原查案時,有一女子刻意接近,意圖對臣行不軌之事。
被臣審問後,才知她竟是魏遠山的夫人魏氏派到臣身邊的。
而崔家貪墨的賦稅中,每年都有兩成不知去向,臣懷疑陸氏派人勾引臣,與這些賦稅的去向有關。”
皇帝眼眸微亮。
陸嬌是陸家人,她行事亦可以和陸家掛上鉤,兒子這是又要將賦稅一事也牽扯到陸晟身上。
雖然那兩成賦稅極有可能就是給了陸晟。
他當即道,“那朕今日便做一做這詳斷官,來人,帶崔柏興和陸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