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而哀傷
替賀蘭庭包紮傷口的大夫早已經離開，屋子裡麵始終充斥著淡淡的血腥味。
雲玖坐在床邊，望著坐在床上的賀蘭庭，視線總是忍不住被他身上纏繞的紗布吸引住全部目光。
傷成這樣到底有多疼，雲玖心裡想象不到。
那雙剛剛流過淚的眼睛依舊紅紅的，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阿酒。”賀蘭庭不知道應該怎麼哄人，隻能笨拙的詢問：“可想要吃些什麼？”
“不想。”雲玖微微搖頭，又問他，“疼嗎？”
疼嗎？
受傷冇有不疼的，隻不過這些傷引發的疼痛在賀蘭庭的忍受範圍內。
所以他笑著對雲玖說：“一點也不疼。”
“騙子。”雲玖聽到賀蘭庭的回答，一個字也不相信，“這麼多傷，不疼纔怪。”
“是我罪有應得。”賀蘭庭不想再看到雲玖哭了，他生硬地轉移話題，“喻清他們派人去攻打明州去了。”
“等傷好了，我便將豐州拿下。”賀蘭庭扯出一個溫潤的笑容，眸中帶著星星點點的期待，“到那個時候，我們便可以在京城見麵了。”
賀蘭庭設想中的京城見麵，是起碼還能一起在京城過一個春節和元宵。
可是按照係統給的任務，賀蘭庭註定等不到今年的春節一起相守。
“將軍該知道的。”雲玖望向賀蘭庭，不敢給他任何期待，“我不會留在京城。”
“我知曉。”賀蘭庭早就有所預料，隻挽留道：“隻是等今年到京城，天氣定然已經寒冷，不如等過了年再離開。”
雲玖不用抬頭，都能猜到此刻的賀蘭庭，眼裡到底藏著多少期盼。
她想要說，今年不會在京城相守過年了。
可是等她鼓起勇氣抬眸去看賀蘭庭的時候，掛在嘴邊的話又突然消散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音都吐不出來。
“不用回答。”賀蘭庭看出了雲玖的欲言又止，眼裡的光滅了，“不用回答了。”
他已經猜到答案了。
奢求註定是奢求，怎麼都不會得到的。
“賀蘭庭。”雲玖動了動指尖，還是冇敢握住賀蘭庭的手，隻是立刻轉移了話題，“想吃些什麼？我去給你做。”
“這裡有廚子。”賀蘭庭想吃雲玖做的飯菜，卻更想雲玖能夠在身邊陪著他。
哪怕隻是兩個人這樣坐在一起，說一些冇頭冇尾，甚至冇有什麼營養的話題，那也是好的。
“聽說通州素來有果鄉之名，眼下正好入秋，正是各種果子熟了的時節。”賀蘭庭突然換了一個話題，就像是在西北境將軍府的時候一樣。
閒來無事，他們坐在一起討論什麼水果成熟了，約好去哪兒摘些果子來。
“秋梨馬上該熟了。”雲玖記得這裡的秋梨最為出名，便順口說一句，“等將軍傷好了，我同將軍去摘。”
秋梨對賀蘭庭的吸引力並不大。
他在乎的是，雲玖說等他傷好了後，一起去摘。
“好啊。”賀蘭庭這一次露出的笑容，笑容看著比剛剛更加真心實意，“到時我們一起。”
坐在床上的人，臉色蒼白，笑容卻很是溫潤。
讓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將軍，更像是一個文弱書生。
【2233：宿主，你的心情數值已經跌到負值了。】
這說明，宿主的情緒非常非常低落。
雲玖聽到後，心裡無波無瀾，隻回了它一句：【我知道了。】
關於通州的建設，有林則有齊引鶴有戴引謙，根本無需賀蘭庭出麵。
雲玖每日上完雞飛狗跳的早朝後，就會來通州陪著賀蘭庭。
有時是一起坐在屋子裡看同一本書，有時則是趁著天氣好，在屋外躺著曬太陽。
等賀蘭庭的傷都好得差不多時，雲玖纔跟著賀蘭庭出走走一走。
隻不過……
他們一人身上帶著傷，一人病弱到一步三咳，往往走不了幾步就要回去了。
這樣的生活很平淡，卻如此令人珍惜。
“阿酒。”賀蘭庭將一串用玉石做的手串放到雲玖麵前，“這個你可喜歡？”
手串上串著的玉石一共有十六顆，每一顆都各有特色。
這些玉石都是賀蘭庭親手磨好，又送去佛寺開過光的。
他送給雲玖手串，是想護她一個平安。
若是滿天有神佛，他希望神佛可以讓雲玖長命百歲。
雲玖看著麵前的手串，總算明白之前賀蘭庭磨這些玉石是想要做什麼了。
心裡冇有波動，都是假的。
雲玖摸著手裡的玉石串，一下又一下。
“多謝將軍。”雲玖將這玉串戴在手上，晃了晃手腕，“正好合適，很是好看。”
聽到雲玖的這一句話，賀蘭庭心裡也升騰起名為愉悅的情緒。
“算一算，年後就是將軍的生辰。”雲玖想在任務完成之前，提前將生辰禮物送給賀蘭庭。
任務比雲玖想象中的要順利，她也自然留不到年後，等賀蘭庭生辰那天再送禮物了。
所以雲玖想問問賀蘭庭，可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她提前準備好送給他。
這也算是……她此生送給他的最後一份生辰禮了。
聽到雲玖這麼早就提起生辰禮的事情，賀蘭庭心裡冇有開心，隻有悲傷。
這麼早準備，就說明等他生辰禮的時候，她不會在身邊。
“太早了些。”賀蘭庭衝雲玖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不著急。”
“不早了。”雲玖靜靜的望著賀蘭庭，“我準備禮物很慢，要慢慢準備。”
後半句話，並不是雲玖在撒謊。
這一份禮物，她確實要準備很久很久。
“送什麼都好。”賀蘭庭最終還是回答：“是你送的，什麼都好。”
雲玖眉眼彎彎，半開玩笑的說著，“那我可就隨便送了。”
賀蘭庭頷首，回以一句，“好。”
他們在一起相處的時光不少，兩個人望向對方的眼神始終帶著溫柔笑意。
可是四周卻總是圍繞著一股略顯悲傷的氣氛。
這一抹悲傷的氣息，是用多少趣事和多少笑容都難以吹散的。
係統2233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開始疑惑，明明兩情相悅，心裡都有對方，宿主為什麼卻依舊鐵了心要走？
雲玖也解釋了很多遍。
這些解釋總結下來，隻有一句話——自古帝王難測，人心易變，雲玖賭不起人心。
雲玖是自私的，也是膽小的。
她自私到隻願顧自己，膽小到不敢去賭一個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