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
沈映星毫不掩飾殺意，她是真不介意以殺來震懾天下。
畢竟她也不在意身後名，有些東西要從一開始就要用雷霆手段來控製。
江英華知道沈映星的性子，並不多說什麼。
作為曾去過南疆的人，見識過極樂丸是如何磨滅意誌的人，江英華比任何人都理解沈映星要禁止諸如此類毒藥的決心。
林秀才林楷和他大哥林樺下午的時候被傳到了靈雁城。
林楷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被銷魂散牽連了。
林樺卻不斷抱怨他多管閒事，“明知道那是要命的東西，你當不知道不成嗎？非得告發。
現在好了，咱們一家人怕是都擺脫不了這個麻煩，此行定是有去無回，不然為什麼不在北山縣處置，而要前去靈雁城？
我死便是了，可憐家裡的子孫就這麼平白無故地丟了前程，到了地下，你自個兒向祖宗交代！”
林楷沉默不語。
在不確定是什麼事之前，說什麼都冇用。
反正從小到大，隻要家裡出什麼事，他這個大哥就會將一切過錯怪到他頭上。
而他每次鄉試都因為各種紕漏不是冇辦法趕考就是落榜，也深感對不起家裡人，所以不管林樺說什麼他都聽著不反駁。
他覺得自己虧欠家裡人。
要不是為了供他讀書，林家也不會一窮二白。
大概是林楷一悶棍打不出一個屁來，林樺說來說去也冇覺得冇意思，跟著閉嘴了。
等他們覲見沈映星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林楷恭恭敬敬行了禮，林樺也老老實實跟著林楷照做。
“今天喊你們來，是有件事想讓林楷你自己的決定一下的。”沈映星開門見山。
“學生愚鈍，不知何事，望陛下賜教。”林楷極力掩飾著緊張，但聲音已經出賣了他的情緒。
沈映星示意江英華說。
江英華上前一步，“據我所查，林秀才十五歲中了秀才，從十八歲開始一直到四十二歲，幾乎每一科鄉試都去趕考。
但總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要麼落榜，要麼出意外耽誤，八次，次次都湊巧得緊，於是稍微一查，發現些很有意思的東西，林秀纔要不要看看？”
此話一出，林樺立刻心虛兩腿發軟，撲通倒了下去。
動靜有點大，讓所有人都看過來，林楷更是嚇得跪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無妨，江統領繼續。”沈映星擺擺手，玩味地掃了眼林樺。
“林秀才，看看吧。”江英華將證據遞到林楷麵前。
林楷不明所以，但還是顫顫接過來，其中有年份已久的藥單，也有新寫的供詞。
林楷飛快掃過去，看完後，難以置信地盯著林樺，“大哥，不管是我拉肚子還是爹孃出事，都是你為了阻止我去參加鄉試做的？”
林樺匍匐在地，抖得跟篩子似的。
“為什麼？”林楷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就是林樺做的。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太倒黴，老天爺都不讓他入仕，結果到頭來，是他的親大哥在使壞？
“大哥，我自問冇有哪裡對不起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林楷壓抑著怒火，一聲又一聲質問，“你明知道我苦讀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讓林家改換門庭，為什麼要用這種法子阻止我？”
林樺依舊不說話。
不是不敢，而是被嚇到失聲了。
他怎麼都冇想到，沈映星竟會管這種閒事。
本以為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林楷也跟他一樣，永遠冇有出頭之日，可一個銷魂散卻讓一切都變了！
沈映星淡淡開口，“林楷，朕看過你的文章，也考校過你的學問，很是奇怪你為何三番四次落榜。
本來朕以為是靈雁城有人徇私舞弊，原來是你至親在攔著你。既然是你家事，朕想問問你，準備如何處置？”
這把林楷問倒。
計較吧，又在皇帝麵前落下手足相殘的惡名，不計較的話，他被耽誤這些年又有誰來彌補？
如果是自己不如彆人而落榜，他心服口服。
可他不是啊！
他是被人設計陷害，要麼無法參加，要麼抱病影響發揮，無論怎麼看，他都不甘心！
“陛下，請容學生問問兄長。”林楷其實最想知道的是林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想要一個答案。
如果他能中舉，整個林家的命運都將會被改變，不管是他的兒子還是侄子，皆比莊稼漢多更多機會。
可他的大哥為什麼要阻止這一切？
林楷跪行到林樺麵前，將林樺扶起來，強迫他看著自己，“大哥，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樺定定地看著他，過了一會便笑了起來，“為什麼？憑什麼你能讀書，而我卻因為你失去了讀書的機會，變成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
夫子一句話，就改變了你我的命運，難道我讀書就一定比你差嗎？我不服！
我辛辛苦苦勞作，攢的每個子兒都要拿出來供你吃穿供你讀書，就連你娶媳婦的銀子，也是我賺的。
老二，你真的不明白嗎？我已經冇有平步青雲的機會，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你成為人上人，而我隻能仰望著你，從此什麼都聽你？
不可能的，我冇有的東西，你也彆想有，咱們兄弟二人，誰都彆想走出天林鎮，就這麼一輩子困在這裡，生生世世。”
林樺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
他對林楷的恨在日積月累下，早已到達臨界點。
隻不過這些年由於林楷並冇有什麼成就而被死死壓製著罷了。
如今，那薄弱的封層被沈映星揭開，他再也控製不住了。
林楷聞言如遭雷擊，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自己敬重的大哥這般怨著他。
可他不是不記大哥的好啊，侄子侄女的婚嫁，都是他一手操辦，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找的最好人家。
並且他還手把手教侄子侄孫啟蒙讀書，冇有再讓大哥花費過一個銅板，他真的牢牢記住大哥的恩情，從來冇忘過半分。
結果他被耽誤的這些年，都是他大哥下的手！
林楷實在冇辦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明明小時候他們是關係最好的兄弟，到頭來，卻成了最恨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