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就出了這種事,若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作為侍疾孫媳的她該怎麼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溫靜舒快急瘋了。
裴澤鈺同樣情緒波動極大。
他在外向來是謙謙君子,待人接物溫潤有禮,便是對下人也不曾高聲嗬斥。
可此刻,他看著祖母腿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灼傷,隻覺一股火直衝頭頂。
若非眼前這是宮裡派來的禦醫,他早一腳踹過去了。
「孫禦醫,這是怎麼回事?」
孫禦醫衣袍的後背完全汗濕,緊貼在脊樑上。
他弓著身,額上冷汗涔涔。
「艾灸溫通本是良法,隻是、隻是老夫人氣血虛弱,肌膚感應遲鈍,老夫一時失察,火候過了些……」
孫禦醫說的對也不對,艾灸本該隔著薑片,溫熱滲透,徐徐圖之。
可眼前這情形,分明是艾絨堆積過厚,火勢失控,生生將薑片燒穿,灼傷了皮肉。
一切都源於醫者太過大意,竟沒有時刻觀察留心。
裴澤鈺冷哼,「一時失察?從你開始醫治到現在,足足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裡你都在失察?」
他上前一步,逼視孫禦醫:「還是說孫禦醫你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孫禦醫腿一軟,險些跪倒。
他頭一次與裴家二爺接觸,竟不知道他也是威壓極強的主兒。
「裴二爺明鑑,老夫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謀害國公夫人,此次真是意外!」
「我祖母中風失語,動彈不得,便是被生生灼傷,也呼救不能,你說的意外倒是挑得好時候。」
他胸膛起伏,眼尾氣得泛紅。
若是尋常
醫者,他早命人拖出去杖責了。
偏偏他是禦醫,是宮裡的人,打不得,罵不得,甚至連重話都得掂量著說。
這種憋屈,比怒火更灼人。
「二弟,眼下最要緊的是祖母的傷,有什麼話……等處理好了再說。」
溫靜舒眼圈通紅,顯然也是氣極了,卻還強撐著理智。
作為公府長媳,她比誰都清楚孫禦醫背後是太醫院,是宮裡的體麵。
便是真有疑點,也不能當場發作。
裴澤鈺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怒意稍斂,「孫禦醫,還愣著幹什麼?」
孫禦醫慌忙去取燙傷藥膏。
柳聞鶯站在溫靜舒身後,看得清楚,孫禦醫給老夫人處理傷口時,手抖得厲害,好幾次差點打翻藥瓶。
他的目光也始終不敢與榻上的老夫人對視。
心虛。
這個詞在她心頭掠過。
孫禦醫哆哆嗦嗦地為老夫人上藥。
藥膏是太醫院特製的玉容生肌膏,清涼鎮痛。
即便如此,藥膏觸及傷口的瞬間,老夫人還是渾身劇顫,老淚滾滾而下。
裴澤鈺看不下去,「輕些!」
孫禦醫嚇得一哆嗦,手上力道更亂。
「讓開。」
裴澤鈺冷聲,奪過藥膏親自為祖母上藥。
「祖母,孫兒在這兒,疼的話……您眨眨眼。」
老夫人眨了眨眼,淚水湧得更凶。
裴澤鈺為老人揩去眼角的淚水。
柳聞鶯站在一旁,看著祖孫溫情一幕,鼻尖發酸,她也想家裡的人了。
但她很快沾了沾眼角,平復心情。
裴澤鈺身為府中二爺,十指不沾陽春水,握的是筆墨書卷,極少有照顧人的時候,看得出他塗抹藥膏的動作並不熟練,但勝在輕柔。
他和老夫人的感情真的很深厚。
藥上好了,裴澤鈺為老夫人蓋好被子,又拭去她額角的汗。
起身,看向孫禦醫,與他一起走向外間,「我祖母情況如何?」
孫禦醫戰戰兢兢,「灼傷雖深,但未及筋骨,用玉容膏日日敷之,月餘可愈。」
裴澤鈺盯著孫禦醫的眼神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孫禦醫在太醫院多少年了?」
「三十、三十三年了。」
「嗬,能在太醫院待三十三年,想必醫術精湛,行事謹慎。」
「老夫……不敢當。」
「不敢當?」裴澤鈺眼底的冷意像是能凝結出冰錐,「我看孫禦醫敢當得很。」
「我祖母中風失語,動彈不得,你便在她腿上施以艾灸,生生將皮肉灼傷,這等精湛醫術,這等謹慎行事,滿太醫院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話是軟刀子,不見血,刀刀割在要害。
孫禦醫老臉漲紅,羞慚與恐慌交織,「老夫承認,有過疏漏,那也是老夫昨夜未曾休息好,今日精神不濟,這纔出了差錯。」
「一句未曾休息好就能搪塞過去嗎?孫禦醫把我裕國公府當什麼了?」
裴澤鈺難得咄咄逼人,「你是宮裡派來的人,我敬你三分,可你若以為仗著這點身份,便能在我裕國公府為所欲為。
那我也不妨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明聖上,讓聖上評評理,看看太醫院派來的禦醫,是如何醫治國公夫人的!」
「不可!」孫禦醫脫口而出,聲音變調。
一旦鬧到禦前,丟的不僅是他的臉,更是整個太醫院的體麵。
到時候別說他這頂烏紗帽,便是性命能否保住都難說。
「老夫知錯,願竭盡全力為老夫人醫治,將功折罪。」
孫禦醫認了。
裴澤鈺冷眼相待,不為所動。
溫靜舒從內室走出來,屏風並不隔音,她聽得清楚。
「二弟,祖母傷勢要緊,此時若將孫禦醫問罪,太醫院另派醫者前來,又要重新診斷、開方,反倒耽誤母親治療。」
她對孫禦醫勉強和顏悅色,「禦醫,您是宮裡老人了,應當知道輕重,今日之事好在發現及時,未釀成大禍,可若再有下次……」
「絕對不會有下次!」孫禦醫急忙介麵。
溫靜舒看向裴澤鈺的眼神帶著懇求,「那二弟你看……」
他知道大嫂說得對,此時動孫禦醫,於祖母無益。
「今日我看在大嫂麵上,暫且信你一次。但你記住,我祖母若再有半點差池,莫說你這禦醫之位,便是你孫家滿門,我也要討個說法!」
孫禦醫渾身一顫,頷首:「老夫明白。」
這場意外暫且告一段落,三日後是裕國公府闔府給老夫人請安的日子。
雖因老夫人抱恙免了晨昏定省,但每旬一次的全家問安卻未取消。
辰時未至,主屋外的迴廊上便陸續來了人。
二爺與二夫人是最先到的。
林知瑤性子溫婉到近乎懦弱,進門後便垂首立在丈夫身後,連呼吸都放得輕。
緊接著是國公爺與裴夫人。
稍後一些的是大爺與大夫人,還有四娘子裴容悅。
裴容悅自幼體弱,由丫鬟攙著,一步三喘地走過來,纖弱得像風中蘆葦。
「四妹妹當心。」邁過門檻時,溫靜舒扶了裴容悅一把。
「我沒事,祖母要緊。」裴容悅搖搖頭,聲音細弱。
一屋子人聚在暖閣外間,卻無人高聲說話。
丫鬟們奉上茶點,也悄無聲息地退下。
裕國公先開口:「母親今日如何?」
溫靜舒稟報:「孫禦醫晨間來看過,說中風之症有些起色了。」
國公爺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那就好。」
裴夫人紅著眼圈,「真是苦了母親了。」
眾人沉默。
正此時,裡間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