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僕役們三三兩兩,有的繼續飲酒談笑,有的則已帶著微醺的醉意,準備回屋守歲或歇息。
柳聞鶯陪著喝得有些多的田嬤嬤,走到廊簷下透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冬夜的寒風刺骨,但遠處街巷間,連續不斷響起劈裡啪啦爆竹聲,除夕夜不設宵禁。
兩人並肩站著,望著夜空,聽著象徵除舊迎新的聲響。
「又是一年了啊……」
田嬤嬤嘆氣,醉醺醺的語氣裡裹著滄桑。
「乾娘喝點熱茶,解解酒,也暖暖身子。」柳聞鶯輕聲應道,順便將手裡的茶杯遞給她。
田嬤嬤接過來,呷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而下,驅散心口鬱結。
「對了乾娘,翠華都回家團聚了,你也是京中人怎麼不回去?你的家人他們……」
「家人?團聚?」田嬤嬤沒聽她說完就打斷,自嘲笑笑,絮絮說起家裡事。
田嬤嬤育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命苦,前些年得病早早去了,留下個寡媳帶著孫子,日子也艱難。
二兒子就是個討債鬼,好賭成性,掙一個花兩個的主,娶了個媳婦,也是個好吃懶做、眼皮子淺的。
兩口子自己沒本事,就指著她這把老骨頭在公府裡掙這點月錢過日子。
平時見不著人,一見麵,除了要錢還是要錢,恨不得把她這把老骨頭榨乾。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回去?回去做什麼?看他們那張隻會伸手要錢的嘴臉?我還不如就待在這府裡,清清靜靜!」
柳聞鶯亦唏噓不已,她頭一次聽田嬤嬤詳細說家裡的情況,不想竟有這麼多苦楚。
「乾娘……」柳聞鶯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輕輕拍了拍她蒼老的手背。
田嬤嬤反手握住她,借著酒意,話也說得更開了些。
「聞鶯啊,你別怪我,當初你剛來府裡應聘奶孃的時候,我對你態度不算好,甚至有些挑剔。」
她她眼神有些迷離,彷彿回到了那時。
「不是我故意為難,一來公府用人謹慎,尤其是照料小主子的,不是我一個老婆子能一言堂決定的。
二來我也是怕啊,深宅大院的人來人往,知人知麵不知心,怕引狼入室,對不起大夫人的信任。」
柳聞鶯倒是不介懷她當時對自己的刁難。
「乾娘多想了,我怎麼不在意的。」
「不在意就好,我也沒想到你是個極好極好的孩子,勤快本分,心善又聰明,之前是我誤會你,對不住。」
柳聞鶯:「乾娘快別這麼說,當初若不是你處處照拂,我和落落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呀,你們在說什麼,怎麼不進去烤火,外麵多冷啊。」
兩人正說著,小竹忽然竄出來,巴巴湊進來,熱絡地招呼她們進去。
「也是,先不說了,你身子剛好別凍著。」
田嬤嬤點點頭,就要拉著柳聞鶯,三人一同進屋。
忽然,柳聞鶯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小包。
「乾娘,小竹,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壓歲錢,討個吉利。」
小竹接過紅包,捏了捏驚喜道:「呀,我也有?」
田嬤嬤更是愣住,平時隻有不孝子孫朝她伸手要錢的時候,有些手足無措。
「這怎麼使得?我是長輩,該我給你纔是。」
「乾娘,在我老家那邊,不光是長輩給晚輩壓歲錢。
等晚輩長大了,有了能力,過年時也要給長輩包紅包,是孝敬,也是祝福,祝願長輩健康長壽,福氣綿延。
我沒有什麼親人,乾娘待我如親女,這點心意你一定要收。」
此話說得情真意切,田嬤嬤聽得心頭滾燙。
她在這府裡熬了大半輩子,伺候過的主子不少,得過的賞賜也有。
可這樣不帶任何目的,純粹出於晚輩心意和祝福的壓歲錢,卻是頭一遭。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真真的心肝女兒,誰要是敢欺負你,我豁出這條老命去,也要護著你!」
孤身來到異世,能有人推心置腹的庇護,柳聞鶯又何嘗不感動?
「有乾娘疼我就是最大的福氣,還有小竹,咱們都要好好的。」
小竹在旁也聽得動容,用力點頭。
三人相視而笑,之前因各自身世家境而產生的唏噓,都在這一刻被沖淡。
田嬤嬤心情激盪,順手拿起旁邊的杯子,「來,咱們再喝一杯,就當慶祝過年了。」
柳聞鶯笑著應好,也拿起旁邊的杯子。
她沒注意,適才她與田嬤嬤說話時,兩人的杯子捱得極近。
仰頭喝了一大口,液體入喉,略顯辛辣的味道沖了上來,直衝腦門。
「咳咳咳……」柳聞鶯被嗆得猛咳。
米酒清甜,後勁可不小,柳聞鶯本就酒量淺得可憐,幾乎算是一杯倒。
隻喝了一杯,酒氣上頭,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紅霞。
「哎呦,拿錯了,怎麼我喝了水,你喝了我的酒!」
田嬤嬤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壞了,連忙扶住她。
不過幾息,柳聞鶯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聽著小竹和田嬤嬤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水。
「沒、沒事……就一口而已……」
醉了的人纔不會承認自己醉呢。
田嬤嬤到底年長有經驗,當機立斷道:「快,小竹,你把落落抱過來,咱們倆一起把聞鶯送回去,醉酒還不簡單,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小竹點點頭。
田嬤嬤攙著柳聞鶯,小竹抱著落落,幾人在爆竹聲裡離開廚房,朝著府裡東南角走去。
兩人扶著踉踉蹌蹌的柳聞鶯走在路上,夜風一吹,柳聞鶯胃裡翻攪得厲害,頭也更暈,幾乎整個人都掛在田嬤嬤身上。
她們穿過月洞門,前方迴廊影影綽綽走來幾個人。
當先一人,身形清雋,時常穿著的素色衣裳因過年換成了繡著金邊的常服,卻更顯他整個人芝蘭玉山,如雪山映霞,風骨內斂。
二爺裴澤鈺剛從家宴出來,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田嬤嬤幾人立刻退到一旁,等著他先離開。
經過時,裴澤鈺懶懶散散掀了下眼簾,恰巧瞥見紅暈滿麵、眼神渙散的柳聞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