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太夫人靠在鋪了厚褥的圈椅裡,有些口乾舌燥。
「拿水來。」
侍立在側的丫鬟取過桌上的水壺,準備倒水,倒出來的卻是空氣。
「老夫人恕罪,水……水沒了,奴婢這就去添。」
丫鬟連忙告罪,提起空壺,匆匆退了出去。
屋內眾人並未在意,隻當是尋常添水。
裴夫人甚至輕聲對老夫人道:「母親稍候,茶水片刻就來。」
這一等,卻等了許久。
許久過去,那丫鬟纔回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可她手裡提著的依舊是空壺,剛進來就噗通跪倒在地。
「老夫人不好了,寺裡水井,被、被冰封,打不上水!」
「什麼?」
屋內眾人,包括閉目養神的老夫人都睜大眼。
「奴婢剛剛去廚房打水,廚房的僧人說,井口結了厚厚一層冰,鑿了半天都沒有破開,他們在想辦法了。」
先是少炭火,現在又是斷水,那麼之後是不是缺糧?
何況炭火短缺尚可撿柴,食物減少尚可節省,可沒有水……人能堅持幾天?
屋內氣氛驟冷,比外間的風雪過之而無不及。
眾人皆慌,就連素來沉穩的老夫人,臉上也露出凝重神色。
沒有了水,別說洗漱飲食,便是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
「斷水?!這可怎麼辦?」
「沒有水……沒有水怎麼活?」
「老天爺啊,這是要絕了我們的生路嗎?」
「我的嘴唇都幹得裂開了……」
竊竊私語迅速變成驚呼與抱怨。
連日來的緊張寒冷,物資匱乏,早已讓眾人的神經繃到了極限。
老夫人重重咳嗽一聲,手裡的握著的柺杖在地板上頓了頓。
「慌什麼!天無絕人之路!沒有井水,難道不能取雪水嗎?」
雪水?
對啊,外麵滿山遍野都是雪!取之不盡!
裴夫人連忙道:「母親說的是!快,多派些人去取乾淨的雪來,用乾淨的鍋子化了,燒開了喝!」
命令一下,丫鬟僕婦們行動起來。
不多時,幾盆晶瑩潔白的積雪便被取了回來,倒入洗淨的銅壺或陶罐中,架在升起的火堆上慢慢融化。
潔白的雪化為清亮的水,眾人喉嚨裡的乾渴感覺似乎也得到緩解。
但柳聞鶯總覺不對。
雪看著乾淨,實則不然。
它從天而降,不知沾染了多少塵埃汙物,又覆蓋在地麵,與泥土、枯葉、甚至鳥獸糞便混雜。
直接取來融化飲用,隻怕……
燒融化的雪水重新放進水壺,眾人得了溫水潤喉,剎那間放心不少。
溫靜舒正要喝,卻被柳聞鶯拉了袖子。
柳聞鶯聲音放低,「大夫人,雪水看著乾淨,實則不然,您和小主子暫且忍一忍,先別喝。」
溫靜舒習慣相信她,便沒有喝。
其他人卻沒有這般顧慮,早已渴極,見雪水融化便迫不及待飲下。
溫靜舒以不渴為由,暫時推拒了。
一開始並未有異樣,乾渴得到緩解,溫靜舒也渴得不行,開始坐不住。
然而,不到半個時辰,出事了!
先是裴夫人身邊的一個嬤嬤,她剛剛喝得最多,如同牛飲。
忽然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告退出去。
緊接著其他人也麵露痛苦之色,如同連鎖反應一般,禪房內接二連三有人開始感到腹中絞痛,噁心欲嘔。
「哎喲……我的肚子……」
「不行了……我、我想吐……」
「快……快扶我出去……」
屋內眾人但凡喝過雪水的都開始出現反應。
隻大夫人溫靜舒和四娘子裴容悅沒有喝過。
溫靜舒瞧這場麵,後怕不已,幸好她有柳聞鶯提醒。
老夫人年紀最大,反應也最為劇烈,捂著胸口,乾嘔不止,幾乎要暈厥過去。
裴夫人自己也覺不適,強撐著指揮已經亂作一團的下人們。
「快,快扶老夫人躺下!去請府醫!快去!」
隨行的府醫很快被連拖帶拽地請了過來。
他一看這場麵,再詢問了眾人飲用了融化的雪水,頓時跺腳長嘆。
「糊塗啊,雪水豈能直接飲用?看似潔淨,實則汙濁不堪,極易引起腹瀉腹痛,體弱之人更甚!這、這……」
「胡大夫先別說了,快給母親和祖母都看看吧。」溫靜舒麵色尚好,提醒道。
胡大夫先為症狀最重的老夫人診脈,又詢問了其他人情況。
「老夫人這是寒邪入體,引發了舊疾,又兼腹瀉,情況不妙!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腸胃不適之症。老夫這就開方子,止瀉固本。可是……」
他苦笑,「藥材尚有,可這煎藥的水又從何而來?」
缺水啊,缺乾淨的水。
用了髒雪水,不僅沒能解渴,反而引發腹瀉。
禪房內一片愁雲慘霧,大夫人的方向卻傳出一道弱弱的聲音。
「奴婢或許有個法子。」
裴夫人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急道:「快說吧,什麼法子?」
柳聞鶯定了定神,道:「雪水汙濁,融化後直接飲用自然不行,但若經過仔細過濾,或可勉強一用。奴婢需要一些乾淨的細紗布,還有燒過的木炭。」
細紗布?木炭?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溫靜舒一貫相信她,立刻吩咐紫竹,「去廚房找最細密的紗布來,還有燒透了的木炭!」
沒有燒過的木炭不好找,但燒過的木炭卻還是不難找。
紫竹領命,匆匆而去,不多時便取了東西回來。
柳聞鶯先取來乾淨的陶罐,在罐口蒙上兩層細紗布,用細繩固定好。
然後新收集一堆積雪,積雪取自高處、未被踐踏,相對潔淨。
將陶罐放在火上烤,雪水融化後,透過第一層紗布,濾去大部分草屑灰塵。
第二層紗布再次過濾,但雪水仍然有些渾濁。
木炭派上用場,敲碎後放到新的紗布裡,再將紗布浸入雪水。
木炭具有極佳的吸附作用,雪水經過烏黑炭層流出,再次沉澱,炭灰落在底,上麵則是清澈的水。
「這……水能喝?」有人遲疑地問。
孫嬤嬤見柳聞鶯真的弄出了清澈透亮的水,陰陽怪氣。
「誰知道你鼓搗出來的東西乾不乾淨?別是表麵看著清亮,裡頭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髒東西,老夫人金尊玉貴,萬一出了岔子,你擔待得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