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將近午時,柳聞鶯在約定時辰前回到國公府角門。
角門前,已經有了上午通過篩選的其他兩名奶孃。
田嬤嬤見她抱著孩子準時回來,也沒多問,淡道:「跟我來。」
這一次,柳聞鶯纔算是真正看清了國公府內的景象。
亭台樓閣,飛簷鬥拱,抄手遊廊曲折迂迴。
一路行來,不知穿過了多少道月門,路過多少處栽種著奇花異草的庭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府邸之大,遠超想像,直走得腳底發酸,才終於在一處名為幽雨軒的院落前停下。
幽雨軒緊鄰著大夫人所居的汀蘭院,為了方便奶孃們隨時聽候召喚。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齊。
柳聞鶯和其他奶孃站在院子中央,聽候田嬤嬤差遣。
「你們三個,以後就在這幽雨軒當差,專門伺候小少爺。」
「月錢是三兩銀子,按月發放。若是差事當得好,主子們自然有賞。」
「但若是出了差錯,輕則扣罰月錢,重則攆出府去,都聽明白了?」
三兩銀子!柳聞鶯心中一動。
這在外麵足夠尋常五口之家三四個月的嚼用了,國公府果然闊綽。
「你們三個輪班照看,每人四個時辰,白日夜裡輪著來,交接時務必說清少爺的吃喝睡況,不許出半點差錯。」
「是,謝嬤嬤提點。」三人齊聲。
田嬤嬤交代完畢,指了指廂房,「那屋子是給你們住的,自己進去選床位罷,動作快些安頓。」
廂房內窗明幾淨,乾淨齊整,該有的生活用具應有盡有。
三張簡單的木板床,上麵鋪好統一的青布被褥。
兩名奶孃搶先,選了靠裡麵窗戶的床位。
柳聞鶯抱著孩子,默默走到靠近門邊,光線稍暗的那張床鋪前。
這個位置出入方便,夜裡孩子若是哭鬧,也不會太影響裡麵的人,正合她意。
選定床位,三人互道了姓名。
柳聞鶯知曉穿赭衣裳的叫秋月,穿青衣裳的叫翠華。
三人剛說了幾句話,廚房便有人送來午飯。
一大碗熬得奶白的鯽魚湯,一碟炒得油亮的豬蹄,還有幾樣清炒時蔬和雪白米飯。
全都是專門為奶孃準備的膳食,吃了方便下奶。
翠華和秋月看著這飯菜,眼睛都亮了。
她們是平民出身,除了坐月子,平日哪裡能吃到這般精細又滋補的菜餚?
就連柳聞鶯,自穿越來連吃一段時日素菜豆腐,此刻也不禁口舌生津。
三人圍坐在外間的小桌旁,都顧不上多說話,埋頭吃得津津有味。
飯剛吃完,汀蘭院有小丫鬟來傳話。
「翠華奶孃,輪到你當值,隨我來。」
翠華連忙擦嘴,跟著出去了。
屋內隻剩柳聞鶯和秋月兩人。
秋月二十出頭的年紀,圓臉盤,未語先帶三分笑,十分和氣。
「我比你大,就叫你一聲柳妹子了。我看你帶著孩子,怎麼不放家裡讓人帶?這奶一個孩子就夠累人,你還得奶兩個,身子怎麼吃得消。」
柳聞鶯剛給女兒餵過奶,聞言頓了頓。
她初來乍到,本不想多言,但秋月態度友善,日後同住一處,有些事瞞也瞞不住。
簡略地將自己身世又說了一遍,隻道夫君新喪,婆家不容,不得已才帶孩子出來尋活路。
秋月聽著,唏噓道:「原來你這般不容易,真是苦命啊!不過你也別太憂心,現在有了差事,總能活下去。」
「對了,往後咱們同住一個屋簷下,互相也是照應。」
「多謝秋月姐,日後少不得要麻煩你了。」
「客氣什麼,咱們都是伺候小主子的,理應互相幫襯。」
秋月笑著擺手,一副熱心腸的樣子。
然而,當她轉身的剎那,臉上笑容瞬間淡去。
原以為對方是什麼關係戶,沒想到隻是個被婆家趕出來的寡婦。
不過是仗著運氣好,奶水合小少爺胃口而已。
跟她這種正經人家出來的奶孃,終究是不一樣的。
夜色漸深,公府內點起了燈燭。
柳聞鶯用過晚飯便去接翠華的班,她被排到晚班。
小少爺裴燁暄纔出生三天,正是最磨人的時候,每隔半個時辰或一個時辰就要餵次奶,夜裡更是離不得人。
翠華交班時,顯而易見的疲憊。
柳聞鶯倒不覺得十分難熬。
她在現代工作時,連軸轉的大夜班都熬過,照顧新生兒,反而有種駕輕就熟的鎮定。
仔細檢查了孩子的尿布,又摸了摸體溫,無不細心。
等到夜裡,小主子果然餓得哭了。
旁邊備著溫水,柳聞鶯清潔後熟練地餵奶。
室內靜謐,隻有孩子滿足的吞嚥聲細細響起。
柳聞鶯全神貫注餵奶,忽然聽得門外守夜的小丫鬟驚訝道:「大爺?您、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來看看燁兒。」
一道男聲響起,低沉如古寺晨鐘,裹著夜晚的清冽。
下一刻,內室的簾子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高大身影邁了進來,鴉青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周身透著一股久經朝堂的內斂嚴肅。
柳聞鶯下意識側身,試圖用臂彎和孩子作遮擋,但再怎麼遮掩也來不及。
她隻能維持著姿勢,低頭垂眸。
裴定玄也沒料到會撞見奶孃哺育燁兒的場麵,腳步停在三尺外。
年輕的婦人側身坐著,身姿窈窕,低垂的脖頸弧度優美,露出一段細膩肌膚。
常年裹在衣襟下的膚色白皙,不是了無生機的灰白,而是血色紅潤的粉白。
燁兒依偎在那片溫軟豐腴之間,發出細微聲響。
裴定玄素來沉穩,此刻撞見意料之外的一幕,心下微顫。
他應當要迴避的,但腳步怎麼都邁不出去。
儘管柳聞鶯骨子裡是個現代靈魂,對哺乳這類事看得開明。
但被一個陌生男子撞見衣襟丨半丨解的模樣,雙頰還是控製不住發燙。
這人怎麼回事?不知道非禮勿視嗎?
好不容易等到小少爺吃飽喝足,柳聞鶯立刻拉好衣襟。
她一邊熟練將孩子豎抱輕拍,一邊屈膝行禮。
「奴婢方纔在餵奶,未能立刻拜見大爺,請大爺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