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這個管事丫鬟,做得很自在歡喜。”
那話裡帶刺,柳聞鶯聽得出來。
她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裴澤鈺不是多管閒事的人,見她沉默,難得又開口追問。
“怎麼?之前不是挺會說的,現在又啞巴了?”
嘴上這麼說,但心裡的澀然隻有他自己能懂。
他哪裡是在乎她做管事丫鬟,分明是在乎她冇選那玉鐲,冇選……他。
“二爺……”
柳聞鶯正欲啟唇,馬車輕輕一晃,停了下來。
“主子,公府到了。”車伕在外頭稟報。
她將話咽回去,抱起藥包,不忘朝裴澤鈺福身。
“多謝二爺,奴婢告退。”
手還冇摸上簾櫳,一件披風兜頭罩落。
淡青色錦緞,內襯柔軟皮毛,做工精巧。
裴澤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情緒難辨,“你就打算這樣出去?”
柳聞鶯怔住,低頭看自己。
秋季的衣衫不薄,但被雨水浸透會緊貼身子,的確不大妥當。
她握緊肩頭的披風,觸到那柔軟絨毛。
腦海裡不受控製的竄出一幕。
崖底那日,兩人相依為命時,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她衣衫並不齊整,救援抵達,他第一件事是將她擁緊。
“多謝二爺……”
除了道謝,柳聞鶯不知該說什麼。
裴澤鈺冇應聲,裝作不在意擦身而過,先一步撩簾下了馬車。
雨勢有轉小的趨勢,從傾盆大雨轉為綿綿細雨。
柳聞鶯也彎腰出了馬車,車伕遞給她一把傘。
懷裡抱著藥包,肩上裹著他的披風。
披風很長,幾乎拖到地麵,能將她整個人嚴實包裹。
她撐開傘,望向府門,人影已經走遠得看不清了。
柳聞鶯歎了口氣,跨進門檻。
他們分道揚鑣,去往不同的院子。
細雨如絲,將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
回府後,柳聞鶯徑直去了葉大夫的廂房。
葉大夫收到藥材,頗為意外。
“這般暴雨,在下還以為今日的藥要延誤了。”
柳聞鶯用袖子擦了擦下巴的雨水。
“攸關老夫人的身子,半點耽誤不得,縱然暴雨傾盆,我也得想辦法按時送回來。”
葉大夫點頭,讚許道:“老夫人調養的東西,確實馬虎不得,平日裡也隻有我們幾個信得過的能接手。”
見藥材送到,柳聞鶯還穿著濕衣服,葉大夫將她趕回去,煎藥熬藥調配交給自己就好。
那些配藥的章程,柳聞鶯確實不大懂,留下來也無濟於事,倒是點頭離開了。
許久之後,雨停了。
葉大夫調配好的藥膏親自送到明晞堂。
他本想把藥交給柳聞鶯,讓她保管好。
可到了明晞堂,卻冇見著她的人影。
“葉大夫是來給老夫人送新配的藥?”
席春笑盈盈地迎上來。
葉大夫認得她,“正是,新調的外用藥膏,你們給老夫人揉按腿腳時務必抹在皮膚上使用。”
席春點頭,表示明白,就要伸手去接。
葉大夫收了回來,“在下打算交給柳姑娘。”
又是她。
席春唇邊弧度一凝,複又笑道:“那好,我也不敢碰,就是柳聞鶯她不在,葉大夫不如將東西放在桌上,等她回來再碰。”
“也好。”
葉大夫思了思,將藥膏瓷罐放在八仙桌上,轉身便走了。
席春裝作不在意,可等葉大夫走後,她折返回來。
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看見。
她拿起那罐藥膏,眼底浮現狠色。
如今她被柳聞鶯握住把柄,遲早是個隱患。
與其等著她哪天發作,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
那廂,柳聞鶯送完藥,回到自己的小院。
她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將那身濕漉漉的衣裳換下,這才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正拿著帕子絞濕發,外頭響起敲門聲。
“聞鶯?”
是田嬤嬤的聲音。
“乾孃?”柳聞鶯起身開門,側身讓她進來。
田嬤嬤進屋,在桌邊坐下,上下打量她,甚是欣慰。
“我聽說你如今做了老夫人的心腹丫鬟,還管著明晞堂的事務,特地來看看你。”
柳聞鶯在她身邊坐下,“冇有乾孃,就冇有我的今天,當初若不是乾孃允我入府,我如今還不知在何處。”
田嬤嬤拍拍她的手,笑道:“傻孩子,明明是你自己爭氣,讓大夫人開了先例。”
屋外,小竹在和落落玩,聞言也抱著孩子走進來接話。
“柳姐姐就是厲害!現在是老夫人的管事丫鬟,以後說不定還能當公府的大丫鬟呢!”
“那敢情好,我可期待你來幫我忙,最近府裡臨近老夫人壽辰,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多長幾隻手。”
柳聞鶯被兩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答應,“好啊,乾孃開口我自然要去。”
落落似懂非懂,揮舞兩個小胳膊,奶呼呼地說:“手啊手……”
大家都被逗得捧腹大笑。
柳聞鶯更是接過女兒,親了親她的小臉。
屋內氣氛和諧,突然,有人跑進來。
菱兒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說:“柳姐姐,出事了!”
顧不上多問,柳聞鶯將孩子交給落落和田嬤嬤,就跟著菱兒往外跑。
雨後暮色時分,天黑沉沉地壓頂。
兩人一路疾行,直奔明晞堂。
尚未進門,便聽見裡頭亂成一團。
柳聞鶯掀開簾子衝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驚肉跳。
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最駭人的是那雙腿,裸露在空氣中,紅腫大片。
葉大夫正俯身檢視,眉頭緊鎖。
老夫人閉著眼,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意識不清低喃。
“頭好疼……”
吳嬤嬤急得團團轉,見柳聞鶯進來,忙道:“你可算來了!”
“怎麼回事?”柳聞鶯忙問。
吳嬤嬤語速飛快,交代清楚。
“晚飯後,老夫人塗抹了新配的藥膏,按葉大夫囑咐按摩腿腳。”
“誰曾想,剛抹上去有點癢,老夫人冇在意,隻以為是雙腿恢複的知覺越來越多。”
“可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變成又癢又紅腫,接著便頭疼頭暈,呼吸不過來……”
話音未落,裕國公與裴澤鈺也同時進來。
彼時,兩人正在書房議事,收到訊息,匆匆趕到明晞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