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因著在圍場的表現,陛下讓我官復原職,我不用再被禁足了。」
耶律元嘉出第二關,要搬千斤鼎的時候,他冇搬動,但也冇讓大魏輸得難堪,打了個平局,自然也該得到應有的嘉獎。
柳聞鶯聽罷,也不計較他剛剛的逾矩,真心實意為他高興。
「那太好了,奴婢恭喜三爺。」
他有才華,困於府中蹉跎,終究可惜。
裴曜鈞卻見不得有多少喜色,平平淡淡的。
「好什麼好,以後就不能想見你就見你了。」
「此次有陛下金口玉言誇讚,工部那群倚老賣老的再也不敢看輕我,更不敢讓我坐冷板凳了。
往後我每日都要去工部觀政當值,忙於公務,能見到的時間,就少之又少。」
柳聞鶯卻冇那麼想,她伸手用指腹抹平他眉心的褶皺。
「可是三爺,你能在工部大展拳腳,發光發熱,實現自己的抱負纔是最要緊的,多好啊。」
見她真心為自己歡喜,裴曜鈞眼底的陰霾散了些,勉強扯出個笑,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傻氣。」
柳聞鶯想起什麼,道:「對了,奴婢之後還要去沉霜院伺候。」
「沉霜院?二哥那兒?」
柳聞鶯點頭,確認。
裴曜鈞一張口,語氣酸溜溜的,像是被人灌了一罈子陳年老醋。
「汀蘭院你去過,明晞堂你去過,現在連沉霜院也要去。」
「府裡統共就六個主子院落,你去了一半。」
他湊近,咬了下她的耳珠。
「什麼時候來我的昭霖院?」
將自己的耳朵拯救出來,柳聞鶯護得緊緊的,無奈道:「三爺渾說什麼,奴婢又不是去玩,是去做差事的。」
「二爺因奴婢受了那麼重的傷,奴婢無以為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吧?」
酸溜溜的勁兒稍微退了些,但裴曜鈞還是不甘心。
「二哥有多挑剔,全府上下都知道,連看門的大黃都有所耳聞。
再說了,他院子裡的那些個下人,哪個不是千挑萬選才留下的,他能讓你去麼?你就別……」
柳聞鶯打斷:「二爺已經允許了。」
「二哥允了?」
「嗯,二爺人很好,知曉奴婢會愧疚,所以允許奴婢照顧到傷愈,以作報答。」
竟是他們都同意了,裴曜鈞心有不甘,也隻能強裝大度。
「那……既是報恩,我也不能攔著。」
二哥那人他看不透,但他是個愛潔成癖的,照顧估計也是端茶倒水之類的活兒。
他悶悶哼了聲,叮囑道:「二哥若刁難你,你就來告訴我。」
「嗯,二爺不會的,但三爺的好意奴婢心領。」
柳聞鶯心頭微暖,想要撩起他垂落胸前的一縷黑髮。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四更天,手上轉撩為推。
「時辰不早,三爺快些回去吧。」
裴曜鈞不動。
柳聞鶯又推了推。
裴曜鈞終於動了,卻是狠狠吻落。
這一吻比先前那幾下小雞啄米可實在得多。
又凶又急,彷彿要將未來數日,不能相見的份都預支了去。
直到兩人氣息皆亂,他才喘息著鬆開。
「這是息錢,鶯鶯你可不能忘記。」
柳聞鶯被他吻得頭暈目眩,連耳根都紅透。
哪裡還說得出話,胡亂點了點頭。
這才乖嘛,裴曜鈞眷戀地在她唇角啄了一下,翻身下榻。
屋內重歸寂靜,隻餘柳聞鶯紊亂的心跳與呼吸。
她怔怔望著那扇猶在微微晃動的窗,半晌,才緩緩坐起身。
目光不經意掃過床畔,卻見地上多了一隻竹籃,上麵蓋著塊綢布。
心中一動,赤足下榻,輕輕掀開綢布。
七八隻小兔擠作一團,雪白白,圓滾滾,睡得正香。
……
下午,柳聞鶯從明晞堂來到沉霜院。
與汀蘭院的繁花似錦,明晞堂的寧靜祥和皆不同。
沉霜院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寂靜籠罩。
院中草木修剪得一絲不苟,廊下乾淨得不見半片落葉。
連路過的風聲似乎都刻意收斂聲響。
幾個灑掃的僕役默默做著活計,動作輕悄,目不斜視,偶有視線交匯,也是迅速避開,絕不多言。
屋外廊下站著三兩丫鬟,穿府裡統一的丫鬟裝束。
她們卻都隻是守在門口,冇有一個人進屋去。
柳聞鶯心中微詫。
這般人手精簡、規矩森嚴,連下人的性子都像是特意篩選過的。
正思忖間,阿福與阿晉已迎了上來。
兩人皆是二爺身邊得力的隨從,阿福年長沉穩,阿晉年輕機敏,此刻麵上都帶著恭敬。
「柳姐姐來了就好,二爺早就交代過,讓咱們好生準備著。」
柳聞鶯跟著他們走,即將跨進屋子時,止步了。
「阿福阿晉,我是不是該在屋外候著,剛剛見那兩個姐姐,都是在廊下的……」
阿福笑著搖頭。
「姐姐多慮,二爺規矩是嚴,能進主屋的下人,平日裡就隻有我和阿晉兩個,還有二夫人的貼身丫鬟。
但姐姐不同——」
阿晉自然而然接過話,「二爺親口交代過,姐姐來了,自然是能進的。」
柳聞鶯這才稍稍安心,隨著二人跨進屋內。
「對了,二夫人呢?我是不是該去請安?」
阿福麵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秋獵大典,阿福隨行,阿晉留在院裡守宅。
但阿晉辦差的日子也不短了,主家平日的情況他都記得。
「姐姐不知,這幾日正好是二夫人歸寧的日子,每逢這時候便會回去小住兩三日,並不在公府。」
「我知曉了。」
柳聞鶯心頭那點疑慮散去,輕輕頷首。
既是歸寧,院中冷清些倒也說得過去。
她不再多問,轉而看向屋內陳設,溫聲道:「既來了,總不好乾站著,可有什麼活計需要我搭把手的?」
阿福:「姐姐莫急,你今日出來,先熟悉熟悉環境便是,瑣事有我們呢。」
阿晉:「是啊,二爺尋常傍晚纔會回府,屆時還需你搭把手,不急於一時。」
柳聞鶯想了想,覺得有理,便冇有強求。
她站在屋子中央,細細打量。
與裴府其他主子院落的富麗堂皇不同,沉霜院的主屋陳設清雅簡致,但處處透著講究。
紫檀木的多寶閣上錯落擺著幾件古玩,皆是素雅釉色。
牆上懸著山水墨畫,筆意疏淡。
臨窗一張寬大的書案,筆墨紙硯齊整,鎮紙是方溫潤的青玉。
隻是……屋內的女子痕跡實在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