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玄握住裕國公的手背,幫裴曜鈞解圍。
“你也要隨他胡鬨?!”裕國公驚怒。
“兒子不敢,隻是父親要教導三弟也不該現在,場合不對。”
裕國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四周無數道目光正落在他們父子身上。
有武將的敬佩,有文臣的讚許,有世家子弟的豔羨。
還有北狄使團那邊,耶律元嘉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此時此刻確實不是教訓兒子的時候。
裕國公深吸一口氣,將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回去。
他狠瞪裴曜鈞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賬!”
裴曜鈞摸了摸鼻子,難得冇有頂嘴,藉機溜到裴定玄身後躲著去了。
眼見勝負已分,大魏皇帝龍顏大悅,朗聲宣告。
“這一局我大魏能臣巧借馬力、以勢馭鼎,道出沙場用兵真諦,遠勝蠻力逞勇,此關大魏勝。
如今三局兩勝,大魏已然拿下兩局,按此前賭約,北狄當將彩頭奉上!”
話音甫落,大魏百官歡呼附和,武將們更是揚眉吐氣,看向北狄使團的目光滿是得意。
“陛下且慢。”
耶律元嘉沉著臉色起身,“陛下此言差矣,此前約定分明是舉鼎過頭頂、堅持十息纔算成功。”
“大魏派出的第一人隻能舉起八百斤鼎,第二人用馬匹拉動鼎身,何曾將鼎舉過頭頂半分?”
“投機取巧算不得贏,第二局應是我北狄勝纔對。”
“你胡說八道!”
當即有猛將出聲怒喝。
“適才裴家三公子拉動千斤鼎繞場而行,撞翻第八鼎,難道不比蠻力舉起更有本事?”
“舉鼎不過是莽夫之為,裴三公子是智取!智取你懂嗎?”
“你們北狄人難道輸不起嗎?”
耶律元嘉麵對一片討伐之聲,麵色不變。
“規矩就是規矩,舉鼎過頭頂,纔是第二關的規則。”
“裴三公子確實聰慧,令人佩服,但不符合規則。”
他說罷,轉向高台之上的大魏皇帝,抱拳行禮。
“陛下,若大魏覺得本太子說得不對,大可讓三公子再舉一次。若能舉起來,本太子心服口服,立即獻上西戎王杯。”
再舉一次?
那千斤鼎,誰能舉起來?
這不是明擺著耍賴嗎?
大魏官員們氣得七竅生煙,卻又拿他毫無辦法。
場中的氣氛轉變,從不久前的熱烈歡呼,變成瞭如今的劍拔弩張。
思索良久,大魏皇帝沉吟道:“北狄太子說得有理,規矩便是規矩,不可更改。”
此言既出,大魏眾人臉色一垮,有人已經忍不住要開口勸諫。
皇帝卻話鋒一轉,“但裴三公子的本事,朕也看在眼裡,若不算他勝,未免不公。”
“這樣吧,這一局算平局,北狄太子可再出一關,依舊三局兩勝,如何?”
耶律元嘉也不願就此糾結,如今皇帝給了台階,當即應下。
“陛下公允,本太子無話可說,便依陛下所言再出一關。”
他轉身走回去,與北狄使團的幾名使臣湊在一起,低聲商議起來。
時辰一點點流逝。
場中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看來北狄是真怕了,連第三關都想不出來!”
“就是,分明是輸不起,故意拖延時間!”
又過了許久,耶律元嘉才走回場中央。
大魏百官立刻收聲,摩拳擦掌、洗耳恭聽。
個個都憋著一股勁,想要拿下第三關,徹底碾壓北狄。
“陛下,第三關,我等需要時間佈置,待到明日再行比試。”
話一出,大魏那方頓時鬨笑。
耶律元嘉麵色不變,任由眾人嘲諷,隻靜靜望著高台上的皇帝。
大魏皇帝大笑,“好,朕便給你們一夜時間佈置,明日無論你們出什麼難關,我大魏都能從容應付,定讓你們心服口服!”
耶律元嘉抱拳行禮,回到北狄使團。
明日,他不會讓大魏人再如此輕易得逞。
比試暫時作罷,圍獵繼續進行。
北狄人的挑釁激起了大魏兒郎的血性,今日的圍場格外熱鬨。
號角聲此起彼伏,馬蹄聲如雷轟鳴,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人人爭先,個個奮勇,要將方纔那口憋著的氣,儘數發泄在這山林之間。
大魏太子蕭辰凜率二皇子蕭以衡,以及其他幾個皇子來到皇帝跟前。
“父皇,兒臣請旨,率諸位皇弟入林獵獸,也好讓北狄人看看,我大魏天家皇子的真正實力。”
皇帝撫掌笑道:“好!不愧是朕的兒子!儘管放手去做,莫要丟了我大魏的顏麵!”
“兒臣遵旨!”
眾人齊聲應下,蕭辰凜一揚馬鞭,率先衝出。
蕭以衡緊隨其後,兩匹良駒並肩疾馳,風聲呼嘯,灌滿衣袖。
兩人並駕齊驅,身後其餘幾位皇子奮力追趕,卻始終差著一截。
蕭辰凜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緊咬的蕭以衡,忽地笑了。
“二弟,今日可有北狄在場,你可彆關鍵時刻失手,丟了我大魏天家的臉麵。”
蕭以衡輕鬆應對:“臣弟斷不會給父皇、給大魏丟臉,大哥放心。”
蕭辰凜笑意更深,一夾馬腹,駿馬再次提速,與他拉開距離。
蕭以衡不慌不忙地策馬緊隨,始終落後半個馬身,卻又始終不曾被甩開。
兩人這般追逐,忽然,哢嗒一聲脆響,從蕭以衡的馬鞍處傳來。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時,他身形歪倒。
馬鞍居然脫落了!
蕭以衡猝不及防,身子從馬背上滑落。
一條腿卻被馬鐙死死纏住,整個人被狂奔的駿馬拖拽著,懸在馬身側麵。
“殿下!”
身後隨行的侍衛驚撥出聲,可根本來不及救援。
前方,蕭辰凜回頭看了一眼,勒馬調轉方向,朝蕭以衡衝來。
“二弟莫慌,我來救你!”
他高聲喊著,策馬靠近。
手中馬鞭高高揚起,像是要去抽打那匹失控的馬。
偏生馬鞭落下的方向,繞開馬身,直直朝蕭以衡抓著韁繩的手腕抽去。
千鈞一髮之際,蕭以衡腰腹發力,如遊魚般在空中翻轉。
纏著腿的馬鐙被他順勢甩脫,他單手扣住馬鞍殘存的皮帶,借力一蕩,穩穩落回馬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