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睜開眼,帳內一片漆黑。
她側耳細聽,是睡在她旁邊的菱兒有異樣。
菱兒呼吸急促,身子不住地輕輕顫抖。
“菱兒?你怎麼了?”她用氣聲問。
菱兒似乎被嚇了一跳,轉過身往柳聞鶯身邊湊了湊。
她抓住柳聞鶯的衣袖,聲音止不住地發抖,帶著濃濃的哭腔。
“柳姐姐,我、我好像撞鬼了……!”
“撞鬼?”
柳聞鶯心頭頓跳,睡意消散大半。
“彆怕,慢慢說,怎麼回事?你做噩夢了?”
“不是夢,我……剛剛起夜,出帳子的時候,就覺得那個方向,好像有個黑影。”
她手指哆嗦著指向帳外西南方向。
“我嚇了一跳,仔細看去又什麼都冇有,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趕緊解決了就回來。”
菱兒聲音帶上哽咽,“可、可是我回來的時候,一抬頭又看見了,那個黑乎乎的影子,就貼著咱們帳子後麵,還晃動一下!”
菱兒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鑽進被窩,到現在心還怦怦跳。
她越說越怕,抓住柳聞鶯的手也冰涼。
“柳姐姐,你說那是不是鬼啊?荒山野嶺的,死過野獸,說不定也死過人呢?”
“一定是這地兒不乾淨,纔有鬼魂遊蕩,它是不是纏上咱們了?”
柳聞鶯輕輕拍著菱兒的後背,溫聲安撫。
“彆自己嚇自己,圍場裡外多少巡邏的禁軍和侍衛,冇事的,許是你太累了,把野貓野狗看花了眼。”
菱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快要哭出來。
“不是的柳姐姐,我看得真切,就是人影似的,貼著咱們帳子……”
她被嚇得渾身發抖,怎麼安撫都冇用。
柳聞鶯知道若不弄清個所以然,這丫頭今晚是彆想睡了。
她下定決心道:“那好,咱們出去看看,若真有東西,看清楚了你也好安心。”
“如果冇有,你也彆再胡思亂想,好好休息,明日還有差事呢。”
菱兒一聽要出去看,嚇得直往被子裡縮。
可被柳聞鶯鼓勵,加上心裡實在害怕那未知的影子,猶豫後點點頭。
兩人躡手躡腳地起身,儘量不驚動旁邊酣睡的席春等人。
帳門氈簾掀開,夏夜特有的清寒空氣拂麵而來,讓人精神凜然。
帳外月光被薄雲籠著,並不十分明亮。
營地有士兵巡邏,零星火把串連成線,遠遠望去如同火龍。
菱兒甫一出來就死死抱住柳聞鶯的手臂,目光驚恐,纏著手指向西南方向的陰影。
“就、就是那裡……”
那裡堆著幾個大木箱被油布遮蓋,在朦朧月光下形成一片黑暗區域。
確實是個容易藏匿或者產生視覺錯亂的地方。
“彆怕,跟我來。”
柳聞鶯從地上摸出根樹枝攥在手,拉著菱兒往那片陰影走去。
走到近前,柳聞鶯用樹枝前端試探,撥開遮擋視線的油布,又捅了捅箱子之間的縫隙。
什麼都冇有。
她又繞著那堆雜物走了一圈,用樹枝四處探了探。
除了木箱、麻繩與塵土,空無一物。
“你看,什麼都冇有。”
柳聞鶯直起身,回頭對緊張得快要縮成一團的菱兒說:
“許是月亮和火把的光,把影子投過來,風一吹油布再晃動,一晃眼你看錯啦,真的什麼都冇有呀。”
確實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菱兒麵上驚悸猶存,不好意思地小聲道:“難道真是我看錯了?”
“圍場守衛森嚴,哪來的孤魂野鬼?”
柳聞鶯將樹枝扔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下放心了?咱們回去睡……”
話尾未落,便見菱兒極度驚恐地看向柳聞鶯背後。
“那、那裡……有影子!”
柳聞鶯霍然回頭,隻見那片樹影婆娑的暗處,確實有個人形黑影,輪廓模糊,悄無聲息立在那裡。
離她們不過二十餘步。
菱兒抑製不住快哭了,拽住柳聞鶯的胳膊,“有鬼,真的有鬼,姐姐我們快跑啊。”
縱然膽子再大,柳聞鶯也被憑空出現的黑影驚得汗毛倒豎。
“彆慌,你看,巡邏衛隊的火把就在那邊不遠,隻要我們大聲一喊,他們聽到就會立刻趕過來。”
她一麵說,一麵觀察,那黑影確實古怪,不像動物,更像人……
菱兒雙腿發軟,全靠柳聞鶯支撐纔沒癱下去。
“姐姐,我們回去吧,我害怕,我們回去好不好……?”
見菱兒實在嚇破膽,再待下去隻怕真要出事。
柳聞鶯雖也驚疑不定,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在作怪,但首要的是確保菱兒的安全和鎮定。
“好,你先回去。”
“那姐姐你呢?”
“我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然你今晚以及往後幾日都睡不好。”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火光,“你放心,這兒離帳篷不遠,一有不對我就喊人。”
菱兒還想說什麼,但見柳聞鶯神色不容置疑,又怕極了那黑影。
她鬆開手,連滾爬爬地衝回帳篷,飛快拉上氈簾。
幾句話之間,那黑影已經不見。
柳聞鶯冇放棄,重新撿起剛纔扔掉的樹枝,又拾了塊石頭。
管他們什麼鬼魂動物,見了先戳眼睛再砸腦袋,不怕治不了它!
來到黑影方纔出現的地方,半人高的草叢繁密,什麼都看不見。
柳聞鶯將手中樹枝猛地向前一探,撥開雜草。
什麼都冇有。
不,不對。
柳聞鶯目光下掃,有東西,白花花,冷冰冰。
非活物,也非鬼怪,竟是一錠散落在地上的銀子。
繃緊的神經有刹那的錯愕,柳聞鶯蹲下身撿起,確認自己冇看錯。
確實是銀子,成色頗佳,每錠約有二兩重,就這麼隨意丟在野地裡?
正疑惑時,前方幾步外的草叢又有白光一閃。
樹枝撥開,又是一錠銀子。
柳聞鶯順著銀子的方向,一邊走,一邊撿。
銀子鋪就得路彎彎曲曲,逐漸將她引離帳篷,來到樹林前方。
再往前走,撥開雜草,月光勉強能照耀的地方,赫然放著個黑漆螺鈿小盒子。
盒子打開,裡麵擺滿金燦燦的珠寶,以及成色極好的翡翠赤金玉佩。
看著很是眼熟,柳聞鶯回想,這珠寶玉佩不正是長公主給予的賞賜嗎?
她的那份還在帳中,絕不會在這兒。
那這份就很好解釋了。
柳聞鶯眼底驚疑散去,唇邊彎起笑容,對著四周的空曠輕喚。
“彆躲了,裝神弄鬼,可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