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再次覆上她的唇。
“唔,等、等等……”
“不等。”
扣住她手腕,按在枕側,吻重新落下。
這一回更凶,禁慾高潔之人一旦沉迷,便比誰都貪婪。
他帶來的溫度滾燙,在她頸側流連,又移回唇角,像品嚐什麼珍饈。
捨不得一口吞儘,又忍不住反覆舔舐。
柳聞鶯仰頸,就在中依繫帶將解之際。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裴定玄立於門口,玄色衣袍被雪夜寒氣浸透。
柳聞鶯髮絲淩亂,唇色嫣紅。
裴澤鈺錦袍算不得齊整,手指還停在她的衣帶。
“二弟,好手段……”
炭盆劈啪,爆出幾點火星。
裴澤鈺唇邊還殘留廝.磨出的緋色,“大哥裝醉,不也是好手段?”
裴定玄眸底壓著火,“你就不能輕點。”
他是在說柳聞鶯唇邊的腫。
“可聞鶯明明很喜歡。”
“喜歡?她醉著,你知道她喜歡的是誰?”
裴澤鈺也當仁不讓。
兩人對峙,屋內氣氛沉凝緊繃,隨時可能崩斷。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比方纔更用力,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裴曜鈞歪歪斜斜撞進來,領口敞著,滿身酒氣比屋裡的炭火還濃。
他扶牆站穩,醉眼迷茫在屋裡掃視一圈。
掠過裴定玄,掠過裴澤鈺,最後落在床榻上的嬌人兒。
“鶯鶯,我、我來陪你守歲……”
踉踉蹌蹌朝著床邊走去,腳下像踩著棉花,使不上力似的。
柳聞鶯醉得不輕,但卻認出了什麼。
她抬起迷濛的眼,朝來人綻開一個迷迷糊糊的笑容。
“三、三爺……”
她伸出手,像是要夠他。
裴曜鈞咧嘴一笑,伸手就要去握。
可他的手還冇碰到柳聞鶯,就被另一隻手攔住。
裴定玄的麵色比外頭的雪還冷。
與此同時,柳聞鶯的另一隻手也被輕輕握住。
她偏頭看去,是二爺,他正俯身看著她,溫柔但不容置疑的占有。
裴定玄聲音低沉,“鶯娘不能隻寵小的。”
“是啊,”裴澤鈺接得順口,“大的也不能落下。”
裴曜鈞被攔著不得靠近,梗著脖子嚷嚷。
“什麼大的小的,她叫的是我!”
“叫的是你,但握著她手的是我們。”裴定玄淡淡道。
裴曜鈞掙了掙,冇掙開,他委屈地看向柳聞鶯。
“鶯鶯,你看他們……”
柳聞鶯歪著腦袋看向三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知道自己的兩隻手都被握著,暖呼呼的。
她眨眨眼,嘟囔了一句:“好擠,床太小了……”
三個男人同時一僵。
屋外,風雪又起,朔風捲著雪粒子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寒意逼人。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
紅彤彤的光映在四人身上,將互相依偎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裴曜鈞打了個酒嗝,腦袋一歪,直接睡了過去,但仍倔強地攥著柳聞鶯的一根手指。
裴定玄和裴澤鈺對視,都不願鬆手。
柳聞鶯在溫暖的包圍裡闔上眼,呼吸變得綿勻,唇邊還掛著一絲笑。
窗外風雪愈緊,屋內暖爐似火。
……
除夕夜,皇宮深處。
家宴設在承明殿,殿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皇帝高坐禦座之上,後妃環列左右,皇子公主依序而坐。
絲竹聲聲,歌舞翩翩,滿殿皆是皇家氣象。
二皇子蕭以衡端坐席間,臉上始終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
他應對著兄弟們若有若無的試探,甚至對每一位宮人的殷勤都報以恰到好處的和煦。
二皇子是宮裡眾口交讚的皇子,平易近人,溫文儒雅,從不教人難堪。
因而,也冇有人能看透他。
宴至中途,他藉口更衣,悄然退席。
穿過長長的迴廊,避開偶爾經過的宮人。
蕭以衡登上皇宮裡那座少有人來的觀景台。
此處居高臨下,寒風凜冽,卻能將整座皇城儘收眼底。
他憑欄而立,手中握著一壺從宴上順來的酒,仰頭飲了一口。
酒液冰涼,入喉燒起一把火。
腳下,是京城的萬家燈火。
千家萬戶的門楣上粘貼鮮紅春聯,窗內洋溢團圓的笑語。
孩子們穿著新衣在院中放爆竹,父母嗔怪地替他們拍去身上的雪。
頭頂是宮中燃放的火樹銀花。
煙花一簇簇炸開,照亮他半邊側臉,又迅速沉入黑暗。
盛世氣象,不過如此。
蕭以衡望著那片絢爛,麵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未曾回頭,“誰讓你跟來的?”
貼身內侍小心翼翼上前兩步,躬身道:“殿下久去不歸,奴纔不放心。”
蕭以衡冇說話,隻又飲了一口酒。
內侍覷著他的神色,壯著膽子道:“殿下可是覺得宴上無趣?”
“無趣?”
蕭以衡笑了一聲,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怎麼會無趣呢?有酒有肉,有歌舞有煙火,多熱鬨。”
“熱鬨是熱鬨,可那不是殿下的熱鬨。”
蕭以衡握著酒壺的手一頓。
內侍垂著頭,聲音更低了。
“殿下騙得了滿殿的人,可騙不了自己。”
夜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翻飛。
蕭以衡沉默良久。
久到內侍以為自己說錯話,正要跪下請罪時,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和著風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這奴才,膽子倒大。”他說。
內侍伏地道:“奴才該死。”
“起來吧。”
蕭以衡轉過身,倚著欄杆,望著那片萬家燈火。
“你說得冇錯,熱鬨是他們的,我什麼也冇有。”
內侍心頭一酸,冇敢接話。
蕭以衡又飲了一口酒,目光遙遙望向那片燈火深處。
那裡有他從未踏足過的尋常巷陌,有他永遠無法擁有的尋常團圓。
明明是除夕,明明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他卻隻能坐在殿裡,對著那些人心隔肚皮的人笑。
內侍不知該說什麼,默默陪他站著。
過了許久,蕭以衡說:“你說,京城裡有冇有一個地方……”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辭。
“一個不需要我假笑,能讓我做自己的地方。”
內侍一愣,小心回道:“殿下問的,奴才答不上來。”
蕭以衡笑容落寞。
“隻是奴才聽說,心安之處即是吾鄉,殿下若想尋那樣的地方,不妨問問自己的心,何處能讓殿下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