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舒拿起一張單據,對著帳冊上的某項,喃喃自語。
「錦繡閣上月採買絲線花了一百五十兩?似乎有些多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她提筆似乎想要批註什麼。
柳聞鶯目光敏銳,瞥見了那單據上的一個細節,心中計算飛快。
她記得之前無意中聽丫鬟們閒聊提起過,上月江南新到了一批上等湖絲,價格比往常要低上一成。
若按往常價格計算,一百五十兩確實偏高,但若按降價後的價格計算……
「大夫人,奴婢鬥膽,上月因江南新絲上市,湖絲價格普遍降了一成。
一百五十兩的採買價,若是按舊價算確有些高,但若按新價覈算物料和工費,似乎還在合理範圍內,或許並無不妥?」
她這話一出,主屋裡安靜下來。
侍立在旁的紫竹皺眉,責備道:「夫人看帳,自有決斷,你一個奶孃,做好分內事便是,怎可胡亂插嘴?」
溫靜舒也停下了筆,有些詫異地抬頭看向柳聞鶯。
她被積壓的帳目弄得頭昏腦漲,方纔也隻是憑感覺覺得數額偏高,並未細想緣由。
此刻被柳聞鶯一點,倒是想起來了,似乎確有這麼回事。
被紫竹訓斥,柳聞鶯沒有頂嘴,坦然認錯。
「紫竹姑娘教訓的是,是奴婢多嘴了。」
主子沒有說話,紫竹也不可能越過大夫人去追究。
「你帶著小少爺去側屋,不要再打攪夫人查帳。」
「是。」柳聞鶯離開。
主屋內,溫靜舒被柳聞鶯一提醒,立刻重新拿起那張單據和對應的帳冊,仔細驗算起來。
她本就是世家出身,並非對帳目一竅不通。
此刻靜下心來,按照柳聞鶯提示的市價降一成,重新核酸,果然發現之前的判斷有誤。
「去將柳奶孃叫過來。」
「啊?」紫竹納悶。
「讓你去就快去。」
紫竹能在大夫人跟前侍奉多年,何嘗不是有眼力勁,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去將柳聞鶯叫回來的時候,語氣恭敬不少。
柳聞鶯去而復返,抱著孩子,安靜侍立在一邊。
溫靜舒招她過來,語氣溫和,又指了幾筆帳讓她覈算。
柳聞鶯算的很快,溫靜舒重新驗算過的確沒有錯處。
再抬首,溫靜舒看向她,甚至帶著一絲不恥下問的意味。
「你倒是細心,方纔你說的那個……將同類支出歸攏覈算,再與往期比對的法子,頗為便捷清晰,可能再與我細說一二?」
機會來了。
柳聞鶯斟酌著說出,將現代會計中一些基礎的知識,深入淺出地解釋給溫靜舒聽。
她大學時考過初級會計證,這點兒帳目不算難。
溫靜舒聽得極為專注,越聽眼睛越亮。
打理產業多年,她自然也有一套方法,何曾聽過如此條理清晰的記帳和覈算方式?
柳聞鶯所言,彷彿給她開啟一扇新的窗,眼前堆積如山的帳目也不再那麼令人頭疼。
「妙,此法甚妙,你這些法子是從何處學來的?竟聞所未聞。」
柳聞鶯料到會有此問,心中早已備好說辭。
「回大夫人,奴婢的鄰居是在商號做帳房先生的,耳濡目染多了,便零星記下了一些皮毛。」
溫靜舒沒有起疑,感慨道:「讓你隻做奶孃,倒有些屈才了。」
柳聞鶯心中狂跳,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大夫人言重,奴婢不敢當,能得夫人收留,在府中有一席安身之地,奶大小少爺,已是天大的福分。隻求日後能一直留在府裡,有口飯吃。」
溫靜舒是何等聰慧之人,豈會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想到她方纔展現的算帳能力,以及平日照顧燁兒的盡心盡力。
溫靜舒微微一笑,「你是個好的,心思正,又肯用心,放心吧,即便日後燁兒斷了奶,府裡也不會虧待你。」
此話,便是一個明確的承諾了!
高懸的心落下一半,柳聞鶯忍不住屈膝。
「謝夫人!奴婢定當結草銜環,報答夫人大恩!」
自那日在大夫人麵前展露打理帳目的才能後,柳聞鶯的職責悄然發生了變化。
除了輪值照顧小少爺裴燁暄,在溫靜舒的授意下,她要幫著整理和覈算那些堆積的產業帳目。
雖然不能偷閒,但柳聞鶯甘之如飴。
她重新設計了帳冊的格式,將收支專案分門別類,更加條目清晰。
還建議溫靜舒設立輔助帳冊,專門記錄往來的賒欠和庫存變動。
溫靜舒起初也隻是讓她試試看的心態,柳聞鶯做完的,自己還要再檢查一番。
但看了結果,溫靜舒驚嘆讚賞不絕,發話道:「輪班外的空檔,你也來理帳,月錢另加一兩。」
柳聞鶯自然應諾。
累嗎?累的,但能在公府留下來,再累也無妨。
這日午後,柳聞鶯照常來理帳。
小少爺被翠華抱去隔壁午睡,大夫人則去了國公夫人處說話尚未歸來。
主屋內一片靜謐。
柳聞鶯在外間臨窗設定的小書案前伏案理帳,算盤珠子時不時被撥響。
守在她身邊的丫鬟捂著肚子,小聲道:「我肚子疼得厲害,得去趟茅廁。」
柳聞鶯從帳冊中抬起頭,「快去快回。」
丫鬟負責看著她們奶孃的一舉一動,怕吃了不該吃的,對小主子有損害。
柳聞鶯是個聽話的,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丫鬟便也放心離開。
她一走,偌大的主屋內,便隻剩下柳聞鶯一人。
半晌,簾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柳聞鶯正全神貫注地核對著一條複雜的往來帳目,並未立刻留意。
隻以為是那丫鬟回來了,或是其他當值的僕役。
那腳步聲跨過門檻,在珠簾前停頓。
隔著搖曳珠串和朦朧紗幔,隱約可見書案前一道纖細的背影,正低頭書寫。
墨發如雲,身姿窈窕。
他悄然走近,從身後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那纖細背影。
柳聞鶯正凝神計算,猝不及防被人從身後抱住。
手中筆嚇得掉在地,染開一小團墨漬。
誰膽子敢這麼大?夫人屋裡居然也敢非禮!
柳聞鶯猛然回頭,看清來人,居然是……是大爺裴定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