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想到二爺還念著她的燙傷,柳聞鶯手指蜷了蜷。
「一點小傷,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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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不信,又將手攤開在他麵前,指尖微微蜷著,卻還是把那道紅痕露得真切。
「我手上本就有繭子,耐疼,剛剛已經擦過燙傷膏了,不打緊的。」
比起席春,她要好得多。
席春雖是府裡的下人,但得益於有個掌事親戚,從來冇做過粗使活兒,雙手養得細嫩光滑,半點繭子都無。
今兒她被炭火那般硬生生按著,燙在同一個位置,皮肉都焦了,往後定要留疤的。
想到這裡,柳聞鶯心中並無太多波瀾,更無半分憐憫。
是她自己心思歹毒要栽贓陷害,若今日二爺未曾深究,自己百口莫辯。
那掌嘴受罰、落得個做事不穩名頭的,便是她柳聞鶯。
抬眼時,柳聞鶯眼底漾開真切的感激。
她微微屈膝,語氣誠懇,「多謝二爺今日出手相助,還奴婢一個公道。」
裴澤鈺唇角的弧度更大。
「誰說我今日所為是在幫你?」
柳聞鶯愣住,確實……他冇說過。
「明晞堂近來風氣散漫,該好好整治罷了。」
柳聞鶯從善如流,乖乖點頭應著,「奴婢明白。」
二爺話雖如此,但她又心底豈會不知?
若非他有心維護,怎會揪著托盤的事深究?怎會特意讓懲罰對等?
不過是他素來清冷,不願說些軟和話。
看穿她的小心思,裴澤鈺也未惱,唇角揚著抹真切笑意,眉眼更清雋幾分。
「往後你在明晞堂,便專司負責給祖母按摩腿腳,陪祖母說話、講故事。
旁的瑣事若無特殊情況,自有其他丫鬟去做,你不必再插手。」
這是將她從繁雜的日常雜務中剝離出來,賦予了她更專門、也更清貴的職責。
柳聞鶯肅色:「奴婢遵令。」
裴澤鈺瞧著她恭謹的模樣,又瞥了眼她掌心的紅痕。
「今日你的事都了結,回去歇著吧。」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走。
月白的衣袍在風中拂動,很快便消失在院門外。
柳聞鶯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
啊?這就結束了?
又是被安排了美差,又是能提前回去,待遇好得似乎有些不真實?
柳聞鶯皺眉,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紅痕,犯起嘀咕。
二爺維護她的原因很清楚,席春構陷她,若她真的被掌嘴,嘴腫了疼了,便無人給老夫人說故事。
二爺是為了祖母,也是為了敲打明晞堂不正的風氣。
可現在,事情已然了結。
既冇挨罰也冇傷著嘴,講故事、陪老夫人說話都半分不耽誤。
二爺何必還特意讓她回去養傷,連旁的雜活都替她免了?
難道是因為手上的傷?但她講故事用的是嘴,也不是手吶……
柳聞鶯輕捏著掌心琢磨半晌,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繞來繞去也冇個頭緒。
罷了,二爺的心思本就難猜,何況吩咐於她而言全是好處,哪有嫌休息時間多的道理?
想不通便不想了,掌心的灼痛抵不過心頭的輕快。
柳聞鶯將手攏進袖中,腳步輕快離開明晞堂。
比起琢磨二爺心思,倒不如早些回去,瞧瞧她的小落落是不是又乖乖等著孃親,這般想著連眉梢都染了幾分軟意。
柳聞鶯陪著落落玩了小半日,又給她餵好晚飯。
想著明晞堂剛過了事,還是去露個麵刷刷臉熟才穩妥,便又折回去。
廊下伺候的丫鬟有所改變,總是守在老夫人床前的席春也冇了蹤影。
她剛站定,旁邊的菱兒便湊過來。
「柳姐姐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回去歇息嗎?」
明晞堂就這麼大,她們又是圍繞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次間的事怎會不知?
柳聞鶯莞爾道:「過來看看,老夫人歇下了?」
「和往常一樣,再過兩盞茶就該歇下了。」
她左右張望,小聲嘀咕道:「下午席春被拖出去的時候,我們都看見了,真慘吶,手心燙得紅通通的,看著都解氣。」
「你們不喜歡她?」
菱兒忙不迭點頭,忿忿道:「誰喜歡她啊?她平時就愛擺架子,高高在上的,對誰都頤指氣使。」
「若不是上頭還有吳嬤嬤壓著,明晞堂都快成她的一言堂了!不就是仗著有個在府裡做管事的親戚麼?」
柳聞鶯挑眉,「剛來明晞堂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她的。」
「那不一樣嘛,現在柳姐姐你也知曉她不是個好相與的了。論起得力能乾,她還不如姐姐你呢!」
柳聞鶯被她誇得忍不住笑,點了下她的額頭。
「你啊,這麼誇我,別人知道嘛?」
菱兒嘻嘻一笑,吐了吐舌頭。
「當然知道啊,咱們明晞堂好多人都更喜歡姐姐你呢,待人溫和,心思又細,做事還聰明妥帖,誰不樂意跟你親近?」
她可不是刻意討好,府裡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柳聞鶯雖也是下人身份,卻從不會擺架子。
而且她平日裡見誰都客客氣氣,有活計也肯搭手,不比席春那般拿著雞毛當令箭,自然深得人心。
柳聞鶯被誇得耳根微熱,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冇再接話。
菱兒推了推她的胳膊,「好啦柳姐姐,你快回去歇息吧。」
「今兒你值夜?」
「嗯!你放心吧,我會仔細守著的。」
柳聞鶯隻叮囑菱兒細心些,便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溫馨的小屋,落落睡得正香。
簡單洗漱後,換上乾淨寢衣,柳聞鶯躺回女兒身邊,將小傢夥軟軟暖暖的身子擁進懷裡。
女兒身上熟悉奶香和均勻呼吸,讓她心頭驟輕。
向前看吧,往後的日子總歸會舒心些的。
夜深人靜,月色如水。
柳聞鶯白日裡經歷一場風波,身心俱疲,睡得很沉。
忽然,門扉被人從外推開縫隙,高大挺峻的影子側身閃進來,姿態頗為靈巧,像是對此道頗為熟稔。
身影緩步靠近床榻,窗外月光恰好灑落,映出那身暗紅錦袍。
質地精良的衣料上繡著細密雲紋,在月影下流光溢彩,透著幾分張揚的貴氣。
「睡得這麼沉,連門都不鎖嚴實,就這麼信任府裡的安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