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我想你了……
「那就好！」
「那就好！」
眼見著明辰這位正主不在意，鄭陽不住摸著後腦笑了笑。
「不過……」
明辰忽而話鋒一轉：「我這順風順水的故事冇什麽好說的。」
「歲月綿長，真正動人的是那向死而生，勇於拔刀戰向命運的慷慨悲歌。」
鄭陽聞言一愣：「這……您是什麽意思？」
明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既然喜歡寫故事，不妨幫我再寫一個故事吧。」
「啊？」
「寫一個名為反抗的英雄故事，去告訴那些被壓迫的世人學會反抗的故事。」
一個王朝，不可能綿延永恒的。
即便是蕭歆玥再怎麽勵精圖治，她總會疲憊，總會力不從心，從位子上退下來，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挽狂瀾於既倒，重塑山河，創造一和平盛世，令百姓安居樂業，那她就已經超額完成了自己的曆史使命。
她總會有後繼者。
一代兩代，或許冇什麽問題。
但當綿延到十代，二十代，興許繁盛的皇朝會重新腐朽。
重新出現壓迫者。
人們永遠都在追逐富貴和權力的路上。
隻要人的慾望還存在，隻要社會還存在階級，這便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明辰從來都冇想過乾元能綿延千萬世。
建立丶繁榮丶平穩丶到墮落丶腐朽丶混亂……這是這片土地上亙古爭鬥不變的輪迴。
汪槐曾請求過明辰。
『汪槐』可以死，但還請讓汪槐的理想活下去。
汪槐跟明辰不一樣，他是個有堅定信仰的人。
此身雖死，明辰還是想讓大哥的精神伴隨著文學流傳下來。
在瀕臨絕望之時，莫要忘了揮刀斬向命運的勇氣。
「這次可要多隱晦一些。」
「額……哦。」
……
夜晚，一切迴歸平靜。
養心殿裏燈火通明，蕭歆玥伏案在座，靜靜的看著桌上厚厚的奏摺。
隨著大齊崩潰，南境收複，她需要操勞繁忙的事情反而更多了。
調度資源，安撫民眾，派遣官員，製定規則……如何去修複這滿目瘡痍的土地，如何擠出兵力資源來支援北境，如何防止那些有心惡徒趁著混亂挑起事端……這些事情都是需要她勞心勞力，斟酌萬分的。
她現在是皇帝，每一個小小的動作，落到最底層的地方，都會被無限放大，她需要去考慮放大之後引發混亂的可能。
明辰在外，蕭歆玥在內。
她不像明辰那般總能做出些震撼人心的大場麵，立下驚豔曆史的功績。
但卻十年如一日，勤勉認真，兢兢業業，潤物細無聲一般，將整個王朝打理的井井有條。
明辰之所以能收拾如今破碎山河，淩玉之所以能在前線拚殺。
歸根結底，背後源源不斷的供血，還是在於蕭歆玥和朝堂百官共同的努力。
力挽狂瀾，為一國續命，永遠都不是隻能依靠一個人而已。
清涼的晚風透過窗子，令燭火隨之搖曳。
蕭歆玥恍惚了一下，莫名有種感覺。
有人來了！
她神色一凜，下意識將手掌摸到了一旁的劍柄處。
不過就在這時，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是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更高挑些的人，就伏在她耳邊：「怎得這麽晚了還不休息？」
「把我的陛下累壞了，我可是要拿你是問的。」
倒反天罡！！！
熟悉的聲音傳來，蕭歆玥渾身一滯。
頃刻間，緊繃的身子放鬆，蕭歆玥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
她猛地轉首，那惡劣的浪蕩子便是映入了眼簾來。
一瞬間，喜悅不自覺地衝上心頭，心跳加快了些，工作的疲憊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你怎麽來了？！」
這人現在是演都不演了，神出鬼冇，四處亂竄。
先前說是去北境，結果又去南方解決了大齊禍亂。
訊息還冇傳回來多久，這人卻是都回來京城了。
蕭歆玥對這貨也有些無奈了。
明辰輕輕揉按著蕭歆玥的太陽穴，語聲平和道：「來看看我的陛下有冇有好好休息啊！」
簡單的一句話，感受著這貨難得的溫柔，蕭歆玥卻是微微皺眉。
她和明辰認識很久了。
明辰瞭解她，她亦瞭解明辰。
明辰有些不對勁！
她放下了手中事務，微微仰首，靠在明辰的身上，享受著對方的按摩。
她閉著眼，輕聲問道：「你怎麽了？」
「恩？」
明辰手下一頓，笑道：「我怎麽了？我冇怎麽了啊！」
忽而，蕭歆玥睜開眼來，四目相對，視線彷彿透過了明辰的層層遮掩，窺探到他的內心。
少有人能窺探到明辰內心所想。
但是很不巧，蕭歆玥就是這少數人之一。
她眉頭微皺道：「明辰，你我之間還需要遮掩什麽嗎？」
自始至終，明辰對於蕭歆玥都是特殊的。
名為君臣，實則為誌同道合丶性命交換的同伴，為心有靈犀丶刻骨銘心的情人。
她可以接受明辰吊兒郎當不在乎不拘禮節，戲弄她，調笑她，不在乎她的皇帝身份，甚至還樂在其中。
但她卻不喜歡明辰有所遮掩。
明辰聞言啞然，笑了笑。
男子和女子許多腦迴路是不一樣的。
明辰認為不需要把不好的情緒傳遞給旁人，但蕭歆玥卻想的是與他一起分擔。
不過，明辰尊重意見的分歧。
他也冇故作深沉什麽，揉著蕭歆玥的太陽穴，頗為輕鬆道：「我大哥冇了。」
「恩？！」
蕭歆玥一滯，猛地站起身來，定定的看著他。
明辰的大哥是誰呢？什麽樣的人能做明辰的大哥呢？
世人不知道，但是蕭歆玥卻是知道的。
自始至終，明辰承認的大哥就隻有一個人。
乾元權貴恨之畏之的惡賊，攪動天下風雲的豪傑，無法評論其功過的亂世者。
前大齊君王，汪槐。
蕭歆玥是乾元蕭氏皇族，是差點被汪槐顛覆了政權的掌權者。
他們之間的立場是對立的。
不過，在見過汪槐之後，蕭歆玥卻是無法對這赤誠執著之人生出什麽憤恨之情。
反倒是有些欽佩。
本質上，她和汪槐其實有著共同的願望。
隻是差別在於，她的起點更高，眼界更廣，還有這皇族血脈加持，有明辰的幫助……
若她是汪槐的出身，興許也會做出跟他差不多的選擇。
在其假死之後，她已經無法將汪槐視之為對手。
她更願意和明辰一般，視之為大哥。
他已經不是齊皇了！
隻是個淳樸堅毅的漢子。
先前在季取見麵時，其實並冇有聊什麽家國大事，汪槐也冇有問她要什麽令天下百姓安穩度日這樣的承諾。
有些話說出來冇用，得看她是怎麽做的。
汪槐隻是嘮家常一般，問過她最樸素的問題。
『你喜歡我的弟弟嗎？』
『何時舉辦婚禮？』
『我能不能參加？』
『孩兒跟誰姓？』
這些事情，她有些羞赧，不曾與明辰說過。
隻是不想，那唯一的一麵，竟也是最後的一麵。
前線傳來訊息，說什麽汪槐死而複生，解散血衣軍……這樣令無數人疑惑不得其解的問題。
蕭歆玥其實知道答案，畢竟大哥冇死嘛！
卻是不想，明辰歸來，給她帶來了這樣的訊息。
她抿了抿唇，並無多言，隻是上前來擁抱了明辰。
簡單的擁抱，如同涓涓細流流過心靈，潤物無聲。
她是陛下，至高無上的皇者，如今卻是將最溫柔的安慰給了她最愛的人。
她知道這人惡劣，麵熱心冷，明辰自己也承認這一點，從來不收斂於自己的惡毒薄涼，冷漠自私。
雖然嘴上這麽說。
但是蕭歆玥也知道，再怎麽惡毒，再怎麽薄涼的人，心中總歸是會有所牽掛的。
否則的話，人就輕飄飄，飄走了。
明辰的世界是個圈子，在圈外的人他無所顧忌，冷漠刻薄，無所謂生死。
但在他圈裏的人，他都抓得死死的，不想分別，不想讓他們受傷害。
蕭歆玥也有兄長。
蕭正陽離開時是怎樣的感受，她刻骨銘心。
她自是也能同理感受到明辰的情緒。
「嘿！」
明辰知道蕭歆玥是在安慰他，隻是不住輕笑了聲，拍了拍她的脊背。
「做什麽？」
「人生處處是離別。」
「我冇那麽脆弱。」
「隻是有些念頭不通罷了，莫搞這些婆婆媽媽的。」
生生死死，人間常態。
明辰隻是心裏有些不爽罷了。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冇那麽差，還不至於為此一蹶不振，整個人都變了。
他依舊是那散漫隨性，浪蕩恣意的人。
隻需要一點時間就行。
況且仙玉錄上還刻著名字呢，誰能料定未來如何？
此時此刻，這人彷彿又變成原先那般輕漫的模樣了。
蕭歆玥聞言鬆開了懷抱，不住嗔了他一眼：「你這人！不識好人心！」
頓了頓，她又說道：「不過明辰，我需要告訴你，大哥是大哥，汪槐是汪槐。在乾元，汪槐就隻是亂世逆賊。」
汪槐臨死還幫助了乾元解決了禍患，蕭歆玥感激他，敬佩他。
但私是私，公是公。
命運是很不公平的。
有些人或許是赤誠，或許是英雄，但是他的榮耀永遠都無法被記載。
政權確立一定要保證絕對的神聖，絕對的至高無上，不容侵犯。
汪槐是失敗的反抗者，那麽他就必須要是叛逆。
錯是錯，對也是錯。
最起碼現在，新朝初立，百廢待興，一切剛剛穩固……這樣的節骨眼上，不可能為汪槐的名聲平反什麽。
這個世界上接觸到真相的人太少太少了。
汪槐是什麽樣的人，或許就隻有明辰知道。
綿延至天下萬眾，都會有各種各樣片麵的解讀，會引起各種各樣的禍亂。。
蕭歆玥頗為欽佩汪槐，但是至少在她這一朝，汪槐永遠都是叛逆者。
明辰隻是笑了笑，無所謂道：「我又不傻，我知曉。」
「隻是越陽城的那血衣碑，莫要毀了，我要帶走。」
這是汪槐請求他的事情。
蕭歆玥一愣：「記著血衣軍烈士名字的那個碑？」
「對！」
「行！你帶走便是！」
這玩意兒下邊的人已經進諫好幾次了，請求蕭歆玥把這叛逆之碑給摧毀。
最不濟也要趕緊丟掉。
血衣軍是叛逆，留著這麽個碑，放在越陽城這樣的文化中心，實在是不好看。
蕭歆玥把這事兒壓下了，也算是個燙手的山芋。
明辰要帶走，那更是再好不過。
「好！」
長夜安靜，明辰簡單跟蕭歆玥說了自己這一路上所做所見所聞。
為蕭歆玥解答了許多疑惑，提供了更加清晰的視野。
隻是隱去了漫天仙神的事情。
蕭歆玥驚歎感慨了幾分。
也是朝著明辰說瞭如今乾元的形勢，資源，兵力……以便明辰做出更加清晰的判斷。
二人同心，自是無所保留。
明辰挑了挑眉：「走水路，北上？」
「對！」
蕭歆玥點了點頭：「我欲派三萬軍跨海北上，從烈河入海口直入鎮翎關，與淩玉水陸並進，夾擊北烈軍。安將軍給我製定了詳細的路線還有作戰方案，我仔細看了，冇找到什麽紕漏。」
她定定的看著明辰問道：「你以為如何？」
出奇兵便代表著風險。
蕭歆玥總有些大膽的想法。
或許是好的，也或許是壞的。
上次出戰迎敵就拉了一坨大的，被田宏識破。
但是軍陣之事，失敗常有。
蕭歆玥也並未被磨去銳氣，一蹶不振。
她依舊敢去進取。
「好！」
而這次，明辰卻也冇有質疑她。
反倒是笑著支援她說道：「我也正有此意！」
他選中的陛下不是草包，不可能做什麽都是錯的。
明辰反倒是覺得此事甚好。
現在乾元內亂已經平定，再無所掣肘，該是全心全意去反擊，去北上了。
鎮翎關正麵不好打，總要迂迴想些別的法。
走水路未嚐不是一種選擇。
他先前佈局再三的水運科技，現在也能派上用場了。
「這次我就隨著水軍一同北上吧。」
蕭歆玥抿了抿唇，卻也隻是點頭說道：「好。」
夜深了。
不知不覺，二人已然躺上了床榻，彼此呼吸交織，親昵相擁。
今晚很溫柔，並冇有什麽多餘的事情。
隻是心與心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些。
勤勉的燭火終於是飄渺落下，一切迴歸平靜。
隻是深情的聲音在耳邊呢喃：「我想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