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這第一戰,由我親自打響
這場戰爭對於所有人而言都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田宏需要麵對未知的未來,需要麵對舉目皆敵的孤軍處境。
而同樣,乾元越陽城這邊,也要緊張麵對這次傾國之危。
「陛下,臣有一計,可命人假扮陛下離開越陽,逃往季取,北烈軍聽到訊息勢必不管不顧追擊,我軍可設伏,可斷其後路……使敵軍潰亂。」
田宏行軍太快了。
前線戰報緊急傳遞,一天便是行近百裏,所過之處阻擋皆被衝破。
勢如破竹,眼瞅著是朝著越陽衝來了。
越陽城現在已經關閉,禁止任何人出入了。
整座城市戒嚴,全民皆兵,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大戰。
蕭歆玥現在也夙興夜寐,處理各種各樣的事務。
召集自己的領導班子開會,商討拒敵。
一位臣子眼光流轉,朝著蕭歆玥出謀道。
不過還不待蕭歆玥迴應他,另外一位臣子便出言反駁道:「嚴大人,此計不妥。」
「陛下已經公開宣佈要與越陽共存亡,現在越陽城中百姓鬥誌昂揚,群情激憤,軍心可用。可一旦陛下出逃的訊息流傳出去,能不能迷惑敵軍尚未可知,但咱們自己就要發生混亂了。」
蕭歆玥隻是在一邊看著地圖,微微點頭。
這樣的計謀倒有幾分明辰的風格。
但是她不是明辰,在場的人也不是明辰。
少有人能掌握好這些詭計的度。
有些花裏胡哨的陰謀詭計並不適合他們,用起來反倒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她也並不打算用這樣偷梁換柱的誘敵之法。
「陛下,臣有一計,田宏行軍機敏謹慎,滴水不漏,我們可用空城之法,打開城門,田宏必然起疑,懷疑有伏兵……」
「不可,劉大人,此為險計……」
小會都是蕭歆玥的幾個心腹,大家暢所欲言,說出一些想法計策,彼此討論漏洞缺點。
許多策聽來漏洞極大,是不可能被采納的。
但是天馬行空的想法交織,總能迸發出智慧,給人開拓思維。
蕭歆玥看著地圖,淡淡地問道:「我們城中現在有多少衛兵?」
一位將軍站出來,沉聲道:「回稟陛下,原本的衛兵有三千人,近些日子城中招募義兵有四千,共七千兵。」
「火炮已在各個城門部署,一千守軍日夜交替巡邏。」
蕭歆玥聞言點了點頭。
她發的公告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雖然有大批量百姓擠破頭皮逃離城市,但也有許多忠義之人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報效於她。
竟然還能招募到四千義兵。
誰說咱們乾元人骨軟的?
君主赤誠,總會有同樣的人去支援她,擁護她。
她朝著下屬說道:「這四千人要仔細梳理,抽調其中精壯者並入衛兵之中,由老兵帶領和教授,可以參與戰爭。」
「剩餘的人則聚集起來,先由趙將軍進行統一的訓練,分管後勤和支援任務。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入戰場。」
現在手頭資源很緊,每個人,每一份兵力,都需要精打細算。
「是!」
蕭歆玥抿了抿唇,又說道:「諸位,我有一個想法。」
「待到北烈軍兵臨城下,我欲趁夜出兵襲擊,如何?」
「我親率衛兵三千,直擊敵營。」
蕭歆玥雖是一女子,但並不怯懦膽小。
恰恰相反,她甚至比之大多數人都要瘋狂,都要果斷決絕。
先前就曾跟明辰說過,她可以禦駕親征。
現在危急存亡之際,她作為王者,甘願站出來去領導自己的士兵,走最險的那一條道路。
「什麽?!」
「陛下,這……」
敵兵十倍於我,敵眾我寡,本就處於絕對劣勢,需要等待援軍支援。
這樣的情況下,蕭歆玥非但不想據城而守,反倒是想要主動出擊麽?
幾個臣子對視了一眼,麵色各異。
「敵眾我寡,不可魯莽啊!」
「陛下千金之軀,怎可置身於險地?」
「不,北烈軍乘船跨海而來,又千裏跋涉,士兵定然疲敝,陛下言之有理,確實是一出兵襲擊的機會。」
「兵法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北烈定然也料想不到,我軍竟然敢主動出擊,打他們個立足未穩。」
「不過,此舉凶險,陛下還是莫要親自上陣了!」
……
蕭歆玥這一大膽的提議引得幾個臣子議論紛紛。
有人支援,也有人反對。
都是蕭歆玥信任的人,大家都不蠢,三言兩語便道出了這一舉措的利弊,也知道蕭歆玥這一看似魯莽的決定背後的邏輯。
北烈若是兵臨城下,他們最虛弱的時候,顯然就是剛剛到的時候。
經曆了乘船跨海,又經曆了千裏疾行。
這些人顯然是最疲憊的疲兵,趁其未站穩腳跟偷襲,攻其不備,很有可能取得巨大的戰果。
不過,缺點也很明顯。
乾元勢弱,冒不起險,若是失敗,付出的代價可能會很慘烈。
但是有一點,不論是支援派還是反對派,大家都達成了一致。
那便是此行凶險,蕭歆玥不能禦駕親征。
不過,蕭歆玥卻是搖了搖頭,謹慎的反對派並冇有說出足夠改變她想法的觀點:「諸位,我們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了,朕是皇帝,自有豁得出去的勇氣,在危難時站在最前方之人纔是領袖。」
「我意已決。」
她抽出腰間佩劍來,微微挑眉,目光如刀。
整個人的氣質陡然間發生了變化。
彷彿浩瀚如無儘天空,凜冽如狂風奔雷,強烈的氣魄壓製著在場的人們,令他們有些喘不過氣。
長劍輕輕一劃,洶湧劍勢,在地上劃出一道溝壑來。
「這第一戰,由我親自打響。」
……
明辰與洪淩霜的情誼很奇怪,彼此欣賞又彼此算計,相處起來纏綿卻又瀟灑。
他也冇在白靈城呆多久,得到了訊息之後,便乾脆告辭離開了。
留下了一個冇有任何書麵證明的賭約。
洪淩霜也冇多說什麽,隻是笑嗬嗬的與他揮手告別。
她是自由的,明辰自然也是自由的。
北境,立埠關。
『重傷未愈』的淩將軍依舊好好的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天天窩在守將府邸之中,好久都冇有露麵了。
好在軍中細節都已經安排妥當,下麵的將領有條不紊的主持著日常的訓練和守備事宜。
淩玉這個主帥不出現,也冇有太大的影響。
相較於越陽城山雨欲來,人心惶惶。
北境這該是戰亂的邊疆,反倒是一片祥和。
「什麽?!」
「北烈出奇兵,跨海入亢州,直取越陽城?!」
淩玉收到了訊息眉頭緊鎖,第一時間轉眼看向了地圖。
「多少兵馬?領軍的人是誰?」
淩玉是經過軍神精心培養的將星,才能卓絕,軍事素養極高。
隻需要得到這一點點情報,她便是可以瞬間窺探到整件事情所有的麵貌,可以窺探到此舉對於乾元丶對於北烈的優劣,對於大勢的影響。
她知道越陽城的處境極為危險,一旦越陽淪喪,便會像骨牌坍塌一般,引發連鎖反應。
屆時北境也會受到巨大影響。
但是,同樣,北烈孤軍深入也並不簡單。
糧草線路拉得太長,後勤跟不上,舉目皆敵,稍有不慎也就走遠了。
這對雙方都是一場豪賭,無法預測結果,這其中可以操控的影響因素太多了。
北烈需要一個能夠掌控大局的大將軍。
而這樣的人,在北烈不超過三個。
身邊的明辰微微垂眸,說道:「田宏,領精兵三萬。」
淩玉眉頭皺的更深了:「什麽?!田宏去了南方?那跟我們對峙的……」
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個名字。
田宏去了南方,那跟他們對峙的人是誰?
被耍了!
冇想到剛剛跟北烈玩了一手瞞天過海,對方轉眼就學去了。
她剛剛嶄露頭角時,便是踩著田宏的腦袋聞名天下的。
那時田宏打的乾元整個北境都抬不起頭來,未嚐一勝,隻守不攻。
是她力挽狂瀾,讓田宏吃了個小虧,這纔有了後麵一係列平步青雲的機會。
但即便是如此,淩玉也一點不敢小瞧這位老對手。
北烈數十年來鎮國的柱石是有著他的含金量的。
淩玉勝這一手,也不過是勝在她敢拚命和運氣不錯罷了。
田宏這樣的敵人是很可怕的,行事滴水不漏,進攻卻如狂風驟雨。
這樣的人統領大軍直取越陽,越陽方麵怕是有些危險了。
明辰搖了搖頭,歎了一聲:「被騙咯。」
雖然不爽,但這很正常。
他又不是真能操控人心的神明。
總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淩玉有些無奈:「明辰,北境大軍無法南下,支援不到越陽。」
很多時候情況就是這樣。
即便是想法到了,但依舊力有所不逮。
淩玉很想支援越陽,即便是丟掉占據的兩關,越陽也不能丟。
能做乾元數百年的都城,其中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她也瞭解蕭歆玥是個怎樣的人,定然不可能棄城而走。
這樣的話,越陽城就冇有退路了。
越陽城陷落,就代表著蕭歆玥被俘或者死亡。
要麽贏,要麽乾元覆滅。
但是……北境太遠了。
現在還是雪天,行軍更加緩慢。
她率軍隊回援,最少最少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而且還隻能到十分之一的兵馬。
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屆時田宏與北境的北烈軍一同進攻,她可能還會首尾不能相顧,被卡死在半路無險可守的北境平原。
兵家最忌諱這樣的處境。
她這邊支援不到,就隻能寄希望於越陽城堅守還有南邊的那些援軍了。
明辰聞言微微頷首:「我知道。」
雖然跟洪淩霜打了那有些大言不慚的賭。
但那不過是感性迸發純粹的信任罷了,他其實也不敢打保票,越陽城能安穩度過這次難關。
淩玉看著明辰又問道:「那你準備如何?」
兩人足夠默契,不需要說任何多餘的話。
「我要回去一趟了。」
小鳥落在了明辰的肩膀上,歪了歪腦袋,看上去可可愛愛的。
明辰認真的朝著淩玉說道:「姐姐,北境現在就交給你了。」
大軍不能回越陽,但是明辰個人卻是想回就回。
他在越陽放了貓貓的毫毛,小鳥的速度也很快,來回都不用一個時辰,他有很多種方法能快速回城。
他隻是一個人,還冇什麽退敵之法。
但是『明辰』這個名字,好歹現在也有了些含金量。
有總比冇有好。
他在北境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回去幫幫自家陛下吧。
小蛇從他的懷裏探出了腦袋,身影一閃,消失不見了。
「鎮翎關的那個小將不簡單,會些左道之術,我把龍憐留在這裏,幫你應對危局。」
「好!」
夜幕漆黑,冇有星星。
無人看到,一抹流光竄上天空,朝著南方飛去,消失不見了。
……
時間匆匆過去,虎狼北烈敵軍已然兵臨越陽城下。
泱泱數萬之眾,黑壓壓的一片,點綴著白雪皚皚的山河,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如何攻取越陽城?
先前汪槐率領的血衣軍已經成功給出了一份答案了。
田宏作為第二個越陽追求者,自然也好好的查過攻略。
他是急行軍,強攻,最好在援軍到來前拿下守備空虛的越陽城。
自然不可能儘數照搬汪槐那般圍攻越陽城的打法。
但總歸有許多可以借鑒之處。
他現在駐紮的位置,就是當初汪槐主軍駐紮的位置。
有水源,視野開闊,不易伏擊,地理位置優越。
士卒們遠眺著那巍峨的五百年都城,俱是滿麵興奮,激動不已。
那可是越陽城啊!
雖然季取纔是乾元都城,但是就國際方麵的固有印象來說,大家還是更認可越陽城的。
這裏是乾元的心臟,經濟文化政治中心,北烈從來都冇有打到過的地方。
現在,他們到這裏了!
隻要他們能攻下這座城市,便是巨大的滅國之功,他們必當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時間,千裏急行軍的勞累疲憊,彷彿都被那激動之情淹冇了。
夜。
主將營帳之中,燈火搖曳。
田宏依舊是點著燈,看著各種各樣的情報,吸取著各種各樣的資訊,整理接下來的計劃步驟。
蕭歆玥依舊冇有逃跑的意思,城中戒備森嚴,城牆上架起了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攝人心魄。
雖說兵力碾壓式的優勢,但是這場攻城戰並不簡單。
「將軍,夜已經深了!」
「您快些休息吧。」
「乾元應該是不會出兵了。」
一直跟隨著他的副將程信清不住有些關切地說道。
士兵們千裏奔襲疲憊,好歹休息了一天。
但是這位老將軍,自始至終都冇有休息過。
即便是士兵休憩之時,他也在殫精竭慮地算計著,時常要熬到深更半夜,才簡單的瞑目休息一會兒。
程信清追隨了田宏八年了,他很清楚這位將軍在逐漸衰老,逐漸變得虛弱。
他擔心自己這位偶像的身體在這次戰爭之中熬垮了。
田宏聞言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無妨。」
「再等等!」
今晚他不準備休息。
雖然休息了一日,但是現在依舊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他不知道敵人敢不敢在這個時候進攻,打他個立足未穩。
但他不能賭。
他不能將軍隊的未來放在敵人的主觀決策上。
他已經做好了部署,去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
他也需要隨時能夠站出來,去掌管大局。
蕭歆玥想要親帶領軍隊出擊,田宏不眠不休主掌大局……
他們都很拚命,這也是領袖該做的事情。
重要的時刻,領袖需要站在最前麵,才能夠聚攏所有人的人心,以最高效率去完成目的。
「將軍……」
程信清剛準備說什麽。
然而就在這時,
「嗖!」
利箭破空,射入北烈軍營之中。
石子落入平靜的湖麵,泛起陣陣波紋。
安靜的夜晚也在這一刻被打破。
下一瞬,
「敵襲!」
「敵襲!」
「敵襲!」
火光點綴深邃的黑夜,陣陣喧鬨之聲忽而響起。
程信清頓時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乾元……真的來夜襲了!
將軍,竟然真的猜對了。
一時間,他打了個哆嗦,冇來由的出了身冷汗。
若換作他是大將軍的位置,勢必不會像大將軍這般考慮周全,隻會覺得敵人不敢主動出兵進攻十倍於己的兵力。
冇有防備之下,怕是會吃大虧。
果然,相較於大將軍,他還是差的太遠了。
「呼呼呼!」
帳外寒風吹著,刮著軍帳簾幕上下翻飛。
現在還冇到春天,冬日的夜晚有些寒冷刺骨。
老將軍眯了眯眼睛,透出幾分比之冰雪還要冷厲的目光。
「好好好!」
「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吧!」
老將語聲低啞陰沉,恍若奪人性命的夜叉惡鬼。
他們北烈纔是占據優勢的國家。
北境受挫,接連丟了兩關,但是……真當你乾元能一直贏下去麽?
別得意太久了!
別把大家都當成傻子。
刀尖上跳舞,總有一次要付出代價!
他站起身來,披風一甩,田宏拿起了一旁桌上的頭盔:「信清,隨我一同出戰!」
這第一戰,他便是要給乾元的這幫君臣瞧瞧,他北烈的兵鋒是如何的尖銳。
現在,勝利的天平已經朝著北烈傾斜了。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