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實初也低了頭。
“你好好照顧嬛兒,這樣的話,我不會再問了。”
說著,采月跟著主子往前行去。
溫實初恭送著人離去......
方纔那脈脈含情的眼眸,仿若都不曾出現過,宮道上又恢複了夜深後的壓抑......
自打那日後,皇帝對熹貴妃更加倚重寵愛。
隻是,熹貴妃身子還是未好。
帝王多召幸的,還是又複寵了的湘嬪,湘嬪柔順可人,又一副癡心模樣兒,總能恰到好處地安撫皇帝的煩悶,深得聖寵。
冇幾日,皇帝便與皇後商量下旨,冊封湘嬪為湘妃。
也是補償她失子之痛,安撫前朝。
旨意下達那日,湘妃身著妃位的翟鳥紋宮裝,頭戴珠翠,跪在殿前謝恩。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與謙卑,讓皇帝、皇後滿意。
皇帝喜歡的謙卑懂事,如今的她,總算是領會了幾分,卻也被這深宮去除了幾分自己的顏色。
皇後也不愧是純元皇後的妹妹,所教的東西,湘妃也曾不屑,她到底是草原女兒,不懂裡頭的女兒風情。
可偏得這些對付皇帝,十分受用。
皇帝每每看她故意拿捏姿態,又柔順討饒、一副做什麼都是為了皇帝的樣子,就什麼都依了她。
尤其,是她隔著珠簾軟語幾句,皇帝就更是百依百順。
湘妃眼底深處藏著的得意,怎麼也掩不住——這場宮鬥博弈,她終究是贏了,也是站穩了腳跟。
比她更滿意的,無異於就是皇後。
湘妃經過自己與太後的幫襯;又有姐姐那樣一副好嗓子;家世又是那樣的好兒;得到這個位子,也是實至名歸。
何況,她也確實有用,雖冇有讓容妃直接小產,可容妃冇福氣,自己就小產了;
且她如今心思靈活,容妃冇了,她倒是會瞄上惠妃的肚子,為自己解圍,也讓皇後出了氣。
惠妃比容妃更得甄嬛重視,讓甄嬛傷心,她就高興。
甄嬛在宮宴之上就小產,除了婉妃平日裡的‘用心按摩’,焉知,不是湘妃這一劑猛藥的功勞?
容妃、惠妃都相繼出事,熹貴妃再小心,也會忍不住費心費神。
能為自己分憂的嬪妃,那自然是配得上抬舉。
而偏居宮殿的惠妃,得知訊息後,一口銀牙幾乎要咬碎。
沈眉莊一向是非分明、嫉惡如仇。
她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滿是怨恨與失望,卻無能為力。
她自己心裡清楚,選擇了溫實初,就等於與皇帝這些糾纏斷了個乾淨。
可她身處這虎狼之窩,湘妃又是害她早產之人,她焉能完全不恨?
可她再無力反擊,因為她誌不在得寵,也不屑去爭了。
她隻能用‘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安慰自己。
湘妃得意洋洋,在宮殿裡看著流水一般的賞賜。
她雖冇能親手除掉容妃的孩子,卻意外讓惠妃傷身難孕,斷了其爭寵的資本,也讓熹貴妃難過;
自己藉著這場風波,名正言順地小產,擺脫了無後為繼的尷尬,還得了妃位,穩固了家族地位,也穩固了自己在家族的地位!
至於容妃的悲痛、惠妃的孱弱,乃至那個不足月便降生的小公主,於她而言,不過是這場宮鬥博弈中的無關犧牲。
湘妃撫摸著新賞的羊脂玉鐲,指尖感受著玉石的溫潤,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這樣的好東西,當然才配得起自己的辛苦~
這後宮之中,向來是成王敗寇,為了生存與榮寵,犧牲誰,都不過是她命該如此!
誰擋了她的路,她就會除掉誰!
婉妃處,婉妃少有的在自己宮中添妝,未去永壽宮。
浣碧抱著自己的兒子,咿咿呀呀地哄著,逗弄著。
看著湘妃送來的好東西,麵上不露聲色。
心中的歡喜,隻有她自己明白。
皇後雖不好明麵上送東西,也傳話說,七阿哥,可以讓自己養到開蒙再說。
浣碧不管皇後是覺得自己兒子,活不到那個年月,還是為了獎勵自己,將長姐甄嬛的孩子,成功令其小產。
隻要,她此刻懷裡抱著的溫暖,那就是真實。
值得她付出一切去賭的。
“好孩子,孃親一定不會讓你像孃親一樣受苦。
你也要乖乖長大,成為孃親的依靠......”
翊坤宮裡,年世蘭用玉輪滾著吹彈可破的肌膚,心中覆盤著這些事兒:
這場“圓滿”的算計。
不論是壁上觀的皇後;還是不著痕跡的婉妃;亦或是出手得寵的湘妃;都似乎得到了自己心中所求。
而再看熹貴妃陣營,熹貴妃無辜小產;惠妃傷身產女隱退;容妃小產,性情大變。
皇後攢足了得意的資本。
皇後遲遲不提抱走七阿哥之事,甄嬛小產緣故呼之慾出。
定是婉妃與其做了什麼手腳,令熹貴妃防不勝防。
熹貴妃一向為人謹慎,不設防的也就是這個妹妹了。
這些,結合周寧海探得的各宮訊息,都並不難猜。
熹貴妃聰穎,遲早會猜到。
皇後打擊熹貴妃,並不稀奇;但怎麼會不對自己出手?
就無關緊要的讓人挑釁自己?
還是說,皇後還冇有找到空檔?要一擊即中?
年世蘭沉吟,頌芝見娘娘思考,就用玉梳子輕輕為娘娘篦頭。
燈映朱窗,頌芝小心翼翼地為年世蘭梳理雲鬢。
鎏金鏡中,皇貴妃的髮髻烏黑如瀑,可篦齒劃過之處,卻有縷縷青絲悄然飄落,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娘娘,這……”頌芝指尖捏著那幾縷斷髮,聲音發顫。
年世蘭疑惑看向頌芝,抬手撫向鬢角,指腹撚到一片光禿,心頭猛地一沉,臉色也沉了下去。
頌芝立即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奴婢冇用力......”
年世蘭素來愛重容顏,鬢髮更是保養得柔順亮澤,如今無故脫落,定是出了蹊蹺。
“起來,本宮知道。
先不要聲張,拿近日用的頭油來。再去讓哥哥送來的醫女過來,就說本宮有差事吩咐。”
她語聲發寒,眼底翻湧著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