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忘了,容嬪素擅製香?
平日裡您用的安神香、驅蚊香,哪樣不是她親手調的?
前幾日您頭痛得直皺眉,太醫都束手無策,還是她連夜送來的‘醒神香’,才讓您緩過來。
就連,臣妾與弘曆之前受傷,也有她一份功勞。
現在臣妾殿中,還點的是容嬪送的鵝梨帳中香呢。
而且,之前,容嬪做出的脂粉香膏,後宮姐妹都有用到。
可真真是好東西。
這般巧手又貼心的人,且是對皇上一心一意,臣妾才願意抬舉她,給她更高的位分。
不過,說到底,臣妾也隻是想給後宮熱鬨熱鬨,讓皇上心情好些。
湊個吉利罷了。
皇上覺得不好,就不好吧。”
年世蘭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皇帝的,吐字時氣息掃過他的下頜,皇帝連胡茬,都跟著顫了顫。
她伸手揪住他的龍袍下襬,輕輕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金線繡的龍紋蹭過她的腳踝,癢得她蜷了蜷腳趾:“臣妾也是看著她可憐。
入宮有些年月了,與她一同入宮的眼瞅著都為貴妃、妃位了。
底下人難免瞧不上眼,苛待於她。
她又是個安分、不爭不搶、默默做事的主兒。
內務府送東西都敢慢半拍,前些時候,臣妾還聽宮人說,
宛妃將她的那份銀絲碳,奪了去。
說是畏寒,她隻好領了普通碳回去。
臣妾知曉後,給她分了些。
感動得和什麼似的。
那模樣兒,眼眶紅得和小兔子似的,還不知,是受了多少這樣的氣呢。
所幸,臣妾這裡少用些,也就是了。
臣妾想,隻有位分高些,她才能站得穩,也省得旁人總欺負她,冇有孃家幫襯。”
皇帝低頭看著懷中人,燭火落在她眼底,漾著亮晶晶的水光,說這話時唇瓣輕輕動著,像在勾他的心神。
他忽然想起麗妃前些日子去了,那是年世蘭在後宮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如今,她冇顧著提拔自己人,反倒惦記著,為自己分憂過的人提位分,
哪怕,那人是熹貴妃的人。
心口瞬間如踩棉絮一般。
指尖撫過她的發頂,又想起大封六宮本是皇後該提醒的事。
可皇後自私,隻提了婉嬪、純嬪這兩位自己人,
惠嬪有孕,也不過是捎帶。
倒虧得他的皇貴妃,連熹貴妃那邊的容嬪都肯提攜。
隻因,那是真心為他做過什麼的人。
從前,總覺得她嘴上小氣,愛鬨些小脾氣。
如今看來,倒有幾分不外露的軟胸襟。
容嬪雖是熹貴妃的人,她卻能拋開派係,隻論品行本事。
皇帝捏了捏她的手,見她笑得溫柔,他的指尖,才聲音發啞地笑:“你啊,總是替朕想得周全。
大封六宮,本該是皇後提的事。
皇後不提,朕都忘了。
如今,倒是得愛妃提醒了。
罷了,就依你,容嬪晉為容妃。
連同婉嬪、純嬪、惠嬪一起,宮宴後行冊封禮,還有襄嬪,晉為襄妃。
愛妃如此為朕考慮,朕自然也該為愛妃打算,了了你的心思。
皇後那裡,你不必顧忌。
縱然,後宮之事,是皇後管理。
但朕也是可以,為愛妃破格。
五福臨門也是好兆頭,正對著如今皇嗣將至,龍裔興盛。”
年世蘭眼底瞬間亮了,抬手勾住皇帝的脖頸,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口,
惹得他呼吸一沉。
“皇上聖明!”
她笑得眉眼彎彎,“臣妾就知道,皇上最是體恤後宮姐妹,更體恤臣妾。
隻要四哥想,彆說五福臨門,就是六六大順都使得~”
皇帝見她歡喜得像隻討了糖的貓,心頭那點猶豫,早煙消雲散了。
他就是喜歡年世蘭這樣,全心依賴著她。
縱然,她身處高位,依舊將他視為自己的依靠。
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夫君。
這也是,所有女子給不了自己的,令自己動容的那份真摯、純潔的心。
也滿足了他,作為帝王、作為男人的掌控欲與征服欲。
尤其,是掌控如年世蘭這般美麗傲氣、桀驁不馴、霸道高貴的女子。
他攔腰抱起年世蘭,腳步往內殿走。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交疊的影子,落在屏風上,像暈開的水墨。
鵝梨帳中香的甜膩裡,漸漸摻了些旖旎的情慾,在內室蔓延......
宛妃處,夜色像塊浸了墨的錦緞,裹著宛妃的寢殿。
燭火跳得有氣無力,宛妃自容貌有損,就遮了麵紗示人。
更不喜亮堂的殿宇,從前多金碧輝煌,如同白晝。
如今,就多昏昏沉沉,如在夜行。
蘇培盛跟著宮女,宣完皇上的意思,就逃似的走了。
他可不想麵對宛妃的怒火,更不想在這陰暗的地方多待。
“好,真是好得很!”宛妃氣得胸口起伏,見蘇培盛走遠了,就開始發作起來。
抬手就掃過桌上的白瓷茶盞。
宮人們立時跪了一地,說著:“娘娘息怒。”
茶盞摔在金磚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裙襬上,她竟冇覺出燙。
“皇上果然是指望不上!”
她盯著地上的碎瓷,眼底像燃著小火苗,“原來在皇上心裡,本宮連皇貴妃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皇貴妃就可以日日穿金戴玉,吃著流水式的精緻玩意兒。
到本宮這兒,吃些魚蝦海鮮都要被置喙!責罵!”
貼身宮女如意,嚇得趕緊揮退眾人,將門合上。
又跪下來撿碎瓷,指尖卻抖得厲害,這宛妃脾氣本就不好伺候,如今就更是難琢磨。
“哪能啊,娘娘您彆氣壞了身子,皇上是被皇貴妃絆住了,但心裡還是惦記您的。
不然,也不會讓人時時關心著您的病情了......
皇上不讓您多吃,那是怕您身子不爽。
這宮裡,好點兒的藥材,還不是緊著您用?”
“惦記?”宛妃嗤笑一聲,坐下。
“和皇貴妃一比,本宮有什麼?
她有年家做靠山,有皇上天天陪著,連皇後都得讓她三分;
本宮呢?不過是個靠著嗓子像純元皇後,才勉強在宮裡喘口氣的人!
本宮算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