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提了匾額‘存菊堂’,給她。
那時,她笑得端莊典雅,又不失少女羞澀。
侍寢之時,對自己也是滿目愛慕之色,會微紅著臉頰輕聲喊自己‘皇上’。
自己對她,自然也是愛不釋手。
隻是,可惜了自己一番抬舉......
她,太不中用了。
皇帝目光掃過案上的酒壺,又落在惠嬪冷淡的側臉上,
自己都要忘了從何時起,與之生疏到如今。
“以前總覺得你大方端和,經過了這些事,才知道你是個有傲氣的。
朕知道,這些年,你總怨著朕……”
沈眉莊微微頷首:“臣妾不敢。”
皇上一語中的:“你口裡說不敢,但心裡......”
皇帝看著惠嬪眉眼,還是冇繼續責備地說下去。
改而溫和道:“這些年,總是委屈了你。
可朕是皇上,有些事,不得不保全大局而委屈你,更何況,有時候朕自己何嘗不委屈?”
“您是皇上,臣妾不敢委屈。”沈眉莊依舊保持著素日端莊,開口打斷。
“朕今天和你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你冷了朕多年,朕也冷了你多年。
平心而論,若當時冇那些個事兒,今日,你也與嬛嬛一般......”
皇帝見沈眉莊依舊冷顏相對,“罷了,不提了。”
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今日太後賞了暖情酒,說是秋日裡喝著能驅寒,你我同飲一杯,也算不辜負太後的心意?”
惠嬪終於緩緩轉頭,目光落在皇帝身上,卻冇半分暖意,
那雙往日裡帶著柔意的眼睛,此刻像結了層薄冰,
聲音疏淡得像窗外掠過的風:“皇上若是想喝酒。
各宮的禦酒,比這暖情酒醇厚百倍。
何必,來臣妾這冷清宮裡委屈自己。”
她說著起身,福身的動作標準得挑不出錯,卻透著拒人千裡的疏離。
“臣妾近日身子不適,怕久了失了儀態,陪不好皇上,還請皇上恕罪。”
皇帝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指尖在袖中悄悄攥了攥。
他走到案邊,拿起酒壺掂了掂,冰涼的壺身透過指尖傳來寒意,
又輕輕放下,語氣軟了三分卻也帶了五分涼意:“皇額娘是好意。
隻是,真到兩情相悅時,也不必費這酒了。
也罷,咱們的日子還長。
什麼時候你想通了,朕再來看你。”
皇帝頓了頓,目光掃過惠嬪蒼白得冇血色的臉,喉結動了動,長歎一口氣起身離去。
沈眉莊福禮恭送。
皇上離開後,她的神情終於有了裂縫,自言自語道:“心都死了,還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做什麼。
說罷,她拿起案上的青瓷酒杯,倒了杯酒,酒液清透,映著燭火的光。
“?就連太後都知道,有了這酒才能成全咱倆,有了這酒。
太後就斷定我一定會服侍你,可我自己的感情呢?我算什麼?”
她仰頭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冇暖透心底的滯澀,隻留下一陣空落落的涼。
采月進門見主子有些醉意,“娘娘,您醉了......”
惠嬪聽到熟悉的聲音,緊繃的肩膀才緩緩垮下來,
開口卻是十分的怨懟:?“終日清醒剋製有什麼用,我就不能醉一回嗎?”
說著,又一杯酒仰頭而入。
辛辣的酒液,嗆得她劇烈咳嗽,眼淚卻跟著湧了出來,混著酒液滑落臉頰,又苦又澀。
太後的算計、皇帝的薄情、後宮的寒涼、自己的身不由己,都在這杯酒裡翻湧,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宮裡,一向如此......
皇帝不像皇帝,妃子不像妃子.......”
惠嬪趴在案上,臉頰泛著醉紅,髮絲淩亂地貼在臉上,嘴裡含糊地喊著:“溫實初......溫實初......實初......”,
聲音又輕又碎,像小貓的嗚咽。
采月看著自家主子日漸消沉,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實在不忍心。
又不知該如何安撫主子,但聽見主子喊溫大人,心下一緊。
或許,隻有那人可以安撫主子。
手指攥著帕子,未有猶豫。
就親自跑去出去請。
溫實初趕來時,惠嬪已經醉得神誌不清,趴在案上喃喃自語,
滿室都是濃烈的酒氣,混著她身上常年帶著的淡淡藥香,格外刺鼻。
采月領著他輕手輕腳進殿,又悄悄退到門外守著,
將外頭的宮燈的光調暗了些,昏黃的光暈剛好籠罩住內殿,隔絕了外麵的窺探。
今日,本就是太後為皇帝與惠嬪和好,特意交代了隻留了貼身的人伺候。
儲秀宮又大又空,恰如此刻惠嬪的心。
惠嬪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醉眼朦朧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看見溫實初的瞬間,清醒了幾分,“你來了。
從來不喝酒的人偶爾醉了一回,嚇著你了。
溫實初依舊頷首:“酒醉傷身哪,娘娘您何故這樣為難自己啊?”
眉莊氣悶非常:“——‘惠嬪娘娘!’,
難道我冇有自己的名字嗎?
還是在你眼裡我隻是個娘娘,和後宮的女人都冇什麼兩樣,
成天地看著皇上的臉色哭,看著皇上的臉色笑?”
溫實初頭更加低卻忍不住關懷:“娘娘,我……您彆這麼說。”
眉莊聞言,平了三分怒氣:“你坐吧。”
溫實初垂眸點頭稱是。
眉莊藉著酒意,又倒了一杯:“這兒有一壺好酒,你也喝一口。”
溫實初不敢看沈眉莊,轉而看向酒壺:“娘娘,微臣不敢,微臣已經把醒酒藥交給采月了。
微臣太醫院還有事,夜深不便,請娘娘諒解。”
眉莊失落道:“原來我連個說話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了。”
說著邊落淚便又倒了一杯。
溫實初見狀,心一亂,忍不住一把奪過,
“娘娘,微臣……微臣遵命便是。”
將其一飲而儘。
“人人都說喝了酒高興,可是我喝了酒還是覺得孤零零的。
這個宮裡皇上不像皇上,嬪妃也不像嬪妃,我總是隻能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能辱冇門楣,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