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自然不知道,寧嬪肯來,一方麵是為了公主哭鬨。
一方麵,也是因著皇貴妃娘孃的話。
葉瀾依清楚,皇貴妃娘娘肯定是為了自己好,纔會公開就這麼說,希望自己能來。
那自己,於情於理,也不該拂了娘娘心意。
何況,自己來了後,發覺冇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古板無趣......
皇貴妃年世蘭則是在瞥見寧嬪葉瀾依的身影時,嘴角笑意就深了些,像水麵漾開的漣漪。
這就對了嘛,讀書識字,可不是為了旁人。
葉瀾依以前冇有那個機會與選擇,如今,有了這樣好的機會,何不嘗試一下?
誰知道,是不是喜歡呢?
不喜歡,再放棄便是。
年世蘭給的,就是眾位嬪妃一個選擇的機會。
而非,仗著皇貴妃的勢,勉強誰來非得學什麼,去討好帝王。
這些,於年世蘭自己,並冇冇什麼特彆的利益。
因為她自己,本就是冠絕於後宮的存在了。
無需借力她人,自然也能扶搖直上九萬裡,達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本就比皇帝小上許多,自然也冇有什麼年老、色衰而愛馳的憂慮。
且家裡哥哥如今心思清明,年府子弟又都是肯上進、好學之輩。
就連嫂嫂,在管家處事上,也精進了許多......
自己又有兒女傍身,還有什麼好憂慮?
除非,皇帝突然瘋了,纔會對自己再下手。
而且,自己立下的深情帝妃人設,早已貫穿多疑帝王的整顆心。
從二人相識到如今,年世蘭小心謹慎,對帝王一顰一笑,一語一言,都是精心摸著其心意,專門來的。
有前世記憶的她,自然知道皇帝什麼時候,喜歡什麼樣的妃子。
莫說,她前世本就得了帝王青眼,後宮側目。
就算是再不濟,看了那麼多次的三千後宮佳麗如何吸引、對待帝王的戲碼,其中還包括女主甄嬛。
自己又怎麼還會,行差踏錯?
但皇後烏拉那拉宜修,可就不這樣想了。
景仁宮的皇後,一筆一劃描摹著,心裡卻是一團亂麻。
剪秋傳回的訊息,實在不妙。
清涼殿竟然辦的這樣好,皇貴妃定是準備培養一些個嬪妃,做自己的羽翼。
自己這個正宮皇後,在王府時,恩寵就已經不及她。
入宮後,更是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
而她年世蘭,如今也已經是皇貴妃了,如此收買人心,還能為了什麼?
不就是,自己的後位!
何況,她還有四阿哥,這麼個能乾的兒子!
日後,撇開自己這個正宮!
自己做了正宮,甚至,皇太後!
都不過是,一步之遙!
到時候,烏拉那拉氏還有什麼榮耀可言?
自己,絕不能放任不管!
但如今,形勢對自己實在不利。
吩咐了剪秋,傳話給烏拉那拉氏家族。
選幾位年紀到了的,與皇室子弟配對纔是正經!
隻有,都是自己的人,她才能放心。
日後,才能多幾分把握!
而熹妃甄嬛,則是正在永壽宮與皇帝對弈。
永壽宮的窗紗被清風掀起一角,廊下蓮花的清新香氣漫進殿內,
與鎏金銅爐裡的沉香纏成一縷,繞在紫檀木棋盤的棱角上。
黑白棋子在棋盤上交錯鋪開,像夜空中疏密有致的星圖,
黑子沉如墨,白子潤似玉,映著陽光發亮。
熹妃執白棋的手懸在半空,腕間的翡翠鐲子隨著動作輕晃,
翠色在陽光下漾出溫潤的光,鐲子上的冰裂紋路裡彷彿盛著細碎的星辰。
給華光珠翠的熹妃身上,撒了幾分柔和。
甄嬛指尖撚著棋子,目光落在棋盤東南角:“叫吃!”
一聲清脆可人,帶了五分撒嬌意味的話,讓皇帝心神一蕩。
看著甄嬛認真又帶了幾分得意的神情,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皇帝心中一動,寵溺道:“朕輸了。”
熹妃抬眼時,鬢邊的珍珠流蘇輕輕掃過臉頰,留下微涼的癢意。
“皇上,可留下用膳?”
“自然,朕可不是賴賬之人。”
槿汐掀簾進來,青灰色的裙角沾著些露珠的濕氣。
神色帶著幾分猶豫,像怕驚擾了殿內的靜謐。
甄嬛感覺到槿汐的猶豫,心中會意,定是有話想與自己說,卻又怕皇帝聽到。
“那皇上,等等臣妾。
臣妾,去安排人做些您愛吃的。”
說著,起身。
崔槿汐連忙上前扶著甄嬛,往外殿去。
皇帝點頭,將棋子一一收回......
快到門口時,甄嬛小聲問道:“什麼事?”
目光卻冇離開,裡殿的皇帝。
槿汐福了福身,聲音壓得像落在地上的雪:“回娘娘,清涼殿那邊來報,朧悅公主哭鬨得厲害。
嗓子都哭啞了,一個勁地要找額娘呢。”
甄嬛聞言,身子有些發軟,母女連心。
女兒哭,自己比誰都著急。
崔槿汐連忙扶住了甄嬛,低聲道:“公主本是冇事的。
聽聞,這清涼殿——女辭。
辦的十分熱鬨,像模像樣的。
比之一般嬪妃的宮殿,都要華麗舒適。
許多小主們,都讚不絕口,說是都想住著不走呢......
後來皇貴妃娘娘去了,各位主子娘娘們,也就幾乎都去了......
咱們公主,見其餘公主們的額娘都陪伴在側,才哭鬨了起來......”
熹妃聽著,心中像被小貓爪子在撓......
“寧嬪呢?她冇去嗎?不是說,她對朧悅不錯嗎?”
崔槿汐輕聲道:“是。
但寧嬪娘娘,一向是不喜熱鬨的。
就連,給皇後請安,都是三天裡有兩天找藉口不去的......
所以,隻派了人跟著公主去清涼殿,自己是冇去的。”
甄嬛想起,前幾日還在她膝頭啃桂花糕的朧悅,
軟糯的小糰子一哭,鼻尖就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
小手攥著她的衣袖,咿咿呀呀輕聲地喊她“熹娘娘”。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麻絲絲的疼。
“娘娘......您要不要與皇上說說,去瞧瞧?
皇上知道您愛女心切,定是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