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妃思忖了一瞬,自己與槿汐自然是冇什麼不能說的。
二人同生死,共患難。
自然早已不是單純的主仆關係,說是已經算作家人也不為過......
何況,崔槿汐還為了自己能順利回宮,委身於蘇培盛......
“其實與你說說也無妨。
我總以為,我對皇上已經死了心。
可是,方纔聽到小允子說起,皇上對皇貴妃娘孃的事,那般上心。
那時候,我才知道,心中竟還對皇上抱有期待。
以為,他是為了護著自己。
後來,小允子說完。
我才恍然......
是啊......
若不是皇貴妃娘娘與宛月公主。
皇上又怎麼會處置的這麼及時?
又處罰的這麼快?”
甄嬛說心中苦澀,在喉間翻湧......
她以為在淩雲峰啃食冷硬窩頭的日子,在甘露寺受儘屈辱的歲月,早已將她的心熬成鐵石。
一句‘莞莞類卿’早已經將少女的愛慕,徹底斷絕......
還有淩雲峰的寒夜後,對皇帝的情分,早該隨著那年的杏花雨消散殆儘......
可感情這東西,原是淬了毒的蠱,即便剜去血肉、剔淨骨血,仍會在暗處蟄伏,伺機而動......
就像深紮進心底的刺,即便表麵癒合,輕輕一碰,仍是鮮血淋漓......
夜風捲起廊下的珠簾,玎玲聲響如泣如訴。
甄嬛感覺到榻上有東西咯地自己生疼,伸手探去,原來是一枚玉佩。
這玉佩,是自己與皇帝情濃之時所贈......
崔槿汐驚訝:”這......怎麼會在這兒?”
甄嬛心知,定是皇帝親手放的。
羊脂玉溫潤如初,卻灼得她幾乎落淚......
想起了起初入宮時,皇上也曾這樣帶著新奇的物件與無儘的寵愛,
將江南進貢的雲錦、東海尋來的夜明珠......
悉數捧到自己麵前兒。
那時的情意,當真比春日暖陽,還要熾熱三分......
甄嬛突然覺得玉佩,硌得自己心口發緊.......
崔槿汐看著甄嬛眼角泛紅,眼底翻湧的微微妒意比湯藥更苦澀。
“槿汐,你說皇貴妃娘娘,是不是比我幸運?
得到了皇上的一絲真心?”
甄嬛心中輕歎,原來再冷硬的心,也抵不過往昔情分的餘溫。
即便千瘡百孔,仍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因那人的舉動,帶來漣漪......
崔槿汐輕聲道:“奴婢不知,皇貴妃娘娘與皇上之事。
但娘娘與皇上,到底是有過情誼的。
娘娘一時初回宮中,皇上對娘娘百般嗬護。
端看著永壽宮的一事一物便知......”
崔槿汐看著甄嬛手中的環佩,“皇上對娘娘,自然是用了心的。
奴婢相信,哪怕冇有舊日的純元皇後,娘娘自己也能如願以償.......
隻是......斯人已逝。
咱們皇上是念舊之人,也是無情之人。
娘娘一時傷懷不要緊。
可不要,忘了娘娘回宮的目的.......”
甄嬛斂了眉眼,看著外頭暮色如墨浸透宮牆,雨聲淅淅瀝瀝就如過往的點點滴滴......
“是。
槿汐,還好有你在本宮身邊。
你總是能懂我的心思......”
將手中玉佩遞給了崔槿汐.......
“收起來吧。
’斯人已逝‘......
剛入宮的甄嬛,已經死了......”
崔槿汐將玉佩收好,為甄嬛蓋好被子:“娘娘心如明鏡。
您剛回來,自然難免會回憶起許多過往.......
但這宮中艱險,不比咱們在淩雲峰上。
淩雲峰的狸貓在明處,可這宮裡的.......”
甄嬛閉眸:“你放心。
該做什麼,本宮都明白。
宮裡也再冇有如他那樣的人兒,為我守夜,驅趕狸貓兒.......
凡事,都要靠咱們自己。
必須,步步小心。
攆轎一事,既然皇上已經處置了。
我也不想再追究。
你替我多謝皇貴妃娘娘,等娘娘與公主好些,我必登門親自拜見。”
“欸......那奴婢告退了.......”
崔槿汐說著將床幔輕輕放下,退了出去......
這也是她欣賞甄嬛的地方。
雖然,會因情傷神,卻不會因情誤事。
她可能會一時想起,與皇帝恩愛過往。
但卻不會原諒皇帝的傷害.......
她懷唸的,不過是那段時光。
守著珍惜她的人,如今,也隻有果郡王。
若冇有這些事兒,二人日日詩情畫意,描眉彈琴,倒也是一對眷侶.......
可惜,甄嬛並非池中之物。
從她的容貌,心中所願,都註定了她此生的不凡.......
養心殿裡,皇貴妃與宛月公主正陪著皇帝說笑。
皇帝見宛月公主依舊天真活潑,心中也稍稍安寧。
“這丫頭,到底有福氣。
竟是如無事一般。哈哈.......
這幾日,朕安排了夜宴。
一來,為給你與宛月壓壓驚。
二來,也算慶賀莞妃回宮。”
皇貴妃年世蘭笑不達心,輕撫著皇帝的胳膊:“皇上未免太嬌慣臣妾與宛月了。
哪裡就有那麼嚴重了?
說來,也是多虧了四阿哥。
不然,臣妾可真真是要受驚了~
隻是,可惜了皇上賜臣妾的東珠首飾。
臣妾也是見宮中喜事,莞妃妹妹有孕回宮。
才捨得拿出來,戴上幾日。
不想......
還要請皇上不要怪罪臣妾......”
皇帝看著宛月公主玩得開懷,目光也未離開過女兒。
聽年世蘭如此說,纔看向她安撫道:“東西哪裡有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