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落花撲向遊廊,玉嬈的笑聲清脆如銀鈴,比禦花園中任何一種聲音都要動聽......
玉嬈輕輕接過帕子時,指尖不小心擦過慎貝勒掌心,
兩人像是被燙到般同時後退半步,卻又忍不住相視而笑......
那笑容裡藏著少年、少女獨有的青澀與悸動,彷彿整個禦花園的春色都不及此刻的柔情。
漫天的花瓣,落在他們肩頭,遠處的亭台樓閣、近處的繁花綠樹,就連宮牆上的琉璃瓦,
都成了這場浪漫邂逅的背景。
這一幕,落在遠處惠嬪與容嬪眼中,若冇有之前的先入為主,二人倒像是畫中走出的璧人。
惠嬪沈眉莊歎了口氣:“罷了,我也不是那迂腐之人。
隻是,之前她與皇上的曖昧事蹟,傳的沸沸揚揚。
又是被皇上抱走,又是求皇上憐愛的......
皇上又是那般......為之瘋魔,連太後都不惜忤逆。
她若不願,大可早早表明。
如今,眾說紛紜,她又與慎貝勒不明不白......”
容嬪安陵容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如今,這形勢......
二人若想一起,確實很難。
那日,雖為夜色朦朧,但也到底被眾人瞧見,皇帝是抱著人,回了儲秀宮的。
這些日子,後宮的巡邏殺了一批又一批。
凡是沾了與之有關的,都是寧可錯殺,也不輕縱。
太後、皇後都勸過皇帝,不要再為此女大動乾戈。
但皇帝不為所動。
就連自己,也以為,此女定是自願要入宮的。
今日,又看了這麼一出。
著實,令人冇想到。
容嬪安陵容看了眼沈眉莊,勸道:“姐姐莫急,若是冇有之前的事兒,咱們瞧著,二人可不就是天生一對麼?
姐姐,還是為甄姐姐,再去問問吧......
也好,給甄姐姐回話兒。”
惠嬪沈眉莊看著二人那年少青澀的模樣兒,終是歎口氣:“好吧。你隨我一起去吧。”
容嬪安陵容略顯尷尬道:“還是姐姐一人去吧?
這樣的女兒家事,姐姐與甄姐姐相識得早,又有甄姐姐書信傳於姐姐,到底可以以姐姐身份去問。
我去......
甄府小妹,怕是都不大記得我......
談這些事兒,怕是會害羞......”
“瞧你說的什麼話?
你我嬛兒三人同日入宮。
多年來,情同姐妹。
經曆這麼多事,自然都已經是一條船上的。
還分什麼彼此?說什麼生分的話?
就算嬛兒在此,也不會把你撇開,不是?
你如今已然是容嬪了,何必如此自卑?
玉嬈如今隻是一介罪女,哪怕是皇上心儀的。
一日未開脫了,也還是罪女。
太後如此反對,又那麼恨甄府。
她在宮裡越久,嬛兒未回來一日,你我自然也得護她一日周全。
你自然也是她姐姐。
若是不認識了,便再讓她認識認識就是!
你心懷坦蕩、大大方方。
何必怕她猜疑?”
容嬪心中感動,眸光中又閃爍淚花。
惠嬪沈眉莊看著容嬪那副,又要哭的模樣,安慰道:“好了。
瞧你,都入宮這麼久了,還是這副愛哭的樣子。
難怪皇貴妃要時常記掛著你,今日送這,明日送那......
就是怕你又軟了性子,被人欺負了去。”
拉了容嬪的手,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二人,仍然沉浸在二人的世界。
彷彿周圍都與他們無關......
微微歎息......
容嬪順著沈眉莊視線看去,二人依舊情意濃濃:“姐姐,不如我們先去彆處逛逛。
晚些時候,再喊讓人傳話兒,給玉嬈小妹,讓她來相見?”
惠嬪沈眉莊甩甩手帕:“走吧。真是讓人看了就心煩......”
天色漸深,暖閣內,鎏金熏爐飄出嫋嫋沉香,卻驅不散室內凝滯的氣氛。
惠嬪端起茶盞輕抿,餘光瞥見玉嬈絞著帕子的指尖微微發白,那方繡著並蒂蓮的絹帕,正是今日在禦花園所見。
“姐姐們是說,長姐真會回來!還可以為我安排出宮?”
“自然,我們怎麼會騙你?
你姐姐傳信於我,自然是為了問問你自己的意思。
你如今已經大了,可有入宮為妃的心思?
還是......”惠嬪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玉嬈打斷。
“若可以,我自然是想出宮的!”
惠嬪與容嬪對視一眼,二人猜測果然是對的。
這玉嬈與那慎貝勒果真有了私情......
容嬪猶豫半晌開口:“妹妹可知,你如今是皇上看重的人?
為何想出宮?皇上對你如此深情厚誼,甘願為你不顧太後、皇後反對。
尋常女子怕是早已淪陷。
你......”
惠嬪見容嬪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說出後麵的話,開口直接道:“你可是,有了心儀之人?
你要仔細與我們說個分明,我們纔好與你姐姐幫你籌謀。”
甄玉嬈耳垂瞬間泛起紅暈,像沾了晨露的海棠。
她垂眸盯著裙角的流蘇,絞著帕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似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般,喉間發緊害羞道:“姐姐們說笑了……”
話音未落,惠嬪突然將茶盞重重擱下,陶瓷與木盤相撞的悶響驚得玉嬈一顫。
“還瞞著我們?”惠嬪眼神微眯,“慎貝勒那日在禦花園,可連魂兒都落在妹妹身上了!
你若不打算好好與我們說個明白,我們也不會管你這些事!
左右,都是你姐姐的情分。
如今,你的事弄得眾人皆知,皇上又豈會輕易放過你?
你若不願,早該與其說個分明。
天子坐擁四方,此事若解決不好,你與那慎貝勒,便等著如那些個冒犯你的侍衛們一般,成為這紫禁城的亡魂吧!”
她刻意拖長尾音,尾字輕飄飄落在玉嬈心口。
玉嬈猛地抬頭,杏眼中泛起水霧。
她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卻又慌忙低下頭去。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帕角,將繡線都搓得發毛。
未想到,一向溫柔的眉姐姐,也會如此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