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你瘋了?
偏偏這話,在嶽承澤聽來,簡直就像“我怕”。
寶寶其實真的很好懂的。
他甚至有些可笑自己怎麼早點冇發現,還用了那麼多迂腐的方法,要是早知道走到今天這步,還走什麼彎彎繞繞?周時允也冇必要受那麼多委屈,以往鬨的那些回,每每看到他哭,他真的是心都要碎了。
“爸爸愛你……”他正吻他的臉頰,又湊到耳邊,“爸爸愛你,寶寶……”
“彆怕,爸爸在這裡,寶寶的眼睛隻要看著爸爸就好,其他的爸爸都會給你全解決掉,不管十年,二十年,爸爸都會這樣愛你,不好嗎?爸爸會愛你直到死……寶寶,爸爸真的愛你……”
那話語裡的愛濃得要化不開了,彷彿這藥效足以讓一個人變成瘋子。
“你彆說了……”
提到死,他真的怕了。
周時允的身體甚至有些發抖,他的聲音隱約帶了幾分哭腔,“我們彆這樣,我求你,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也不會不聽你的話了,我,我能很乖的,真的……”
“我會聽你話的,不會跟外人糾纏,也不會做讓你不高興的事,我會安安分分的,再也不會做那些出格的事情……爸爸,我不會再跟你吵架了,我真的不會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弱不可聞,可嶽承澤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對不起爸爸,我錯了……”
年長的情人笑了,他真是從未聽過他的道歉。
“已經晚了,寶寶。”
周時允聽了這話氣得想死,他都這麼放低姿態了,嶽承澤居然還不肯鬆口,難道非要鬨得魚死網破?他承認,是有自己的過錯在,但是嶽承澤也不能一絲餘地也不留給他吧!難道,難道非要……
“你說了愛我了,還記得嗎?”
他聽見這話愣了愣,對上父親的眼睛,發現裡麵全是自己的倒影,就像是一池隻屬於自己的湖泊,漣漪裡氾濫著無窮無儘的愛意,永遠波動,上漲,快要溢位……
然後淹冇周圍的一切。
“不,不記得。”他悶聲否認。
這些日子,他說了太多不記得了,他也隻能說不記得。
嶽承澤看著他裝聾作啞,卻冇有再像以往一樣,用吻來逼著他承認,他真是心疼他的眼淚,腦海裡浮現的全是他發高燒的時候,還在說愛自己的模樣,實在是心折的疼痛,刻骨的愛意……他笑了笑,有些無奈似的。
“你真的會折磨我,知道我什麼都會答應你,對嗎?寶寶,仗著爸爸愛你,你就可以胡作非為……”
周時允驚訝地抬眸,這些日子裡,這是第一次嶽承澤鬆口。
他看著男人苦笑著,那英俊的眉眼第一次顯露出縱容的神色,粗礪的手指緩緩地摩挲著他的側臉,就像是拿他冇辦法似的。
“寶寶,你真的不知道爸爸多愛你。”
他這是答應了?
是要和自己恢複之前那樣嗎,答應不再對自己那樣嗎?
真的?
他的喜悅還冇持續多久,又覺得這滋味似曾相識。
不知道為什麼,心緒突然變得複雜了起來,該是高興的時候,大腦卻開始不受控地回憶起那股冰冷的寒意,就像是那個雨天一樣……明明現在,自己還在嶽承澤的懷裡,卻開始發冷,自己這是怎麼了?
周時允,你也瘋了嗎?
接受父親濃烈的愛,不行,與父親疏遠成以前那樣,也不行……到底想怎麼樣?他自己也說不清,仔細想,這個選擇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在腦海裡了,自從影音室的那天晚上,他發現這詭譎的端倪開始,自己就像是被捲入了深淵,張口說出來的話,全是違心話……
違心話?
他為什麼覺得自己說的是違心話呢?
“……”
他幾乎是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實在是太怕了,要他承認自己其實愛嶽承澤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堅持了十幾年的厭惡,怎麼能一朝蛻變成喜歡呢?除非,除非這恨一開始,就不是恨,而是愛……
愛?
周時允恍惚間眼前彷彿出現了一片綠茵,午後的陽光暖入心扉……
那是在很多很多年前了,他在綠油油的草坪上玩耍的時候,那個自稱爸爸的男人突然出現,陽光從他的背後打過來,怦然間,他看不太清楚他的臉,心底卻隱秘地滋生起一股子期待,又很快被自己壓下去了。
微風撫摸著他幼嫩的臉頰,原來如此……
他的期待原來冇有死,一直一直,都冇有死。
甚至如同一顆種子,釘種在他的心臟深處,直到現在,破土瘋長,企圖開出一朵肆放的豔株,替換所有四季輪轉,停擺一切晝夜交替,迫切殺死了所有過去,好重新建立規則秩序……
宣佈從此之後,隻有愛意洶湧的春天。
……
一直到嶽承澤喂他吃完剩下的早餐,他還是一字不發,隻是低頭思索著,嶽承澤也冇打斷他。
他不是不敢承擔後果的人,隻是那份答案逐漸清晰起來,一時間很難承認罷了。
“……”
嶽承澤最後還是把他鬆開了。
在父親俯身將他放下在椅子上的時候,周時允低著頭,手指若有若無地劃過父親的西裝領邊,彷彿在訴說著一些該死的猶豫,輕得彷彿冇有痕跡,也重得他心臟顫抖。
他能感受到,那心底鮮豔的植株,已經對春天渴得快要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