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
……
幾日後的清晨,大病初癒的小少爺不甚清醒地睜開雙眼,燒總算是退了,他這兩天迷迷糊糊的,吃了就睡,不是喝藥就是上廁所,但總感覺有人守在身邊。
大腦還是有些不靈光,睡久了頭髮都有些亂翹,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頭還有些隱隱地作痛,不過比之前已經好太多了。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不知道為什麼,心總在發慌似的,看到緊閉的窗簾,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悶。
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來。
周時允想下床,把窗簾徹底拉開,好讓房間裡透透氣通通風,他汲著拖鞋,剛拖著這副大病初癒的身子走到窗邊,就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
周時允受驚地回頭,手指還微微攥著一旁靛藍色的絲絨窗簾,綢一樣的手感抓在手裡,滑溜溜的。
他的眼眸裡還有著剛醒冇多久的濕意,衣著也不怎麼齊整,鬆鬆垮垮地穿著一套奶白色的睡衣,也不知道是誰給他換的。
在嶽家,傭人是不敢直接進他的房間的,就算是管家,也隻會先在外麵敲門示意,在這個家裡,唯一會這麼做,且有權力這麼做的隻有一個人……
嶽承澤。
想到這個名字,周時允的心頭又酸酸澀澀了起來,躲閃著看向窗簾,不知從何而起的瘋狂在意席捲了全部思緒,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似的,可惜發燒燒糊塗的這兩天頭太疼,一時半會什麼也想不起來。
“寶寶……”
他心裡正慌,慌得莫名其妙,還在猶豫考量,要不要回頭,要不要迴應,還冇等他在這短短的幾秒裡考慮好,熟悉的味道襲來,父親的懷抱就已經將他圈住了。
“怎麼想開窗戶了?你剛病好,吹不得風,乖,我們關小一點……”嶽承澤有點焦急,他就這樣拉小了窗,又將周時允還攥著窗簾的手握在手心,一點點地摩挲著,渡著暖意,語氣有些責怪似的,“手這麼冰,讓爸爸給你暖一下。”
“……”
周時允愣愣地感受著他對自己的關切,腦子第一迴轉不過彎來,嶽承澤又要跟自己玩那些父慈子孝的把戲了?這又是為什麼,我不是?為什麼……
看著男孩愣愣地讓自己摟在懷裡,冇有反抗的樣子,乖順地由著自己將手揉在掌中,年長的情人眼神裡的愛意和寵溺都快要溢了出來。
他實在忍不住了,明知道現在該是循欲漸進的時候,但原本好不容易被馴服的猛獸,一朝又被人從籠子裡放了出來,就斷然再冇有關回去的道理,覆水難收,何況周時允已經說過了,他已經說過愛了。
他愛我。
嶽承澤心旌搖動,灌了蜜一樣又想起那天晚上,寶寶在自己懷裡要親吻的模樣,實在是可愛,那捲翹的睫毛上掛著淚意,濕漉漉的眼睛中全是自己,隻有自己。
這份愛來得太遲了。
他也渴了太久了。
周時允感受到父親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熱,越來越不對勁,焦躁的感覺衝破了他所有的冷靜,不知道為什麼,他甚至覺得這一幕很熟悉,這個懷抱也很熟悉,明明這個時候應該鬨脾氣,發火,怎麼樣都好,反正不可能有現在的親近……
但是鬼使神差的,直覺讓他動不了手,隻能任由父親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濃,裡麵似乎有化不開的**似的,自己的身體也莫名戰栗地興奮起來。
“爸,爸爸……”
還冇思考過來到底該怎麼辦,他潛意識中就呢喃著求饒起來,像是之前已經求饒了很多次,習慣了,養成的肌肉記憶,但是話音一出口,周時允就愣住了,他像是被自己的話當頭一棒了一般,一些隱晦的記憶像是碎片般開始播放。
“唔……”
嶽承澤幾乎是冇有猶豫地低頭吻了下去,那微紅的唇瓣還帶著些許病態的白,快要凋敝的櫻花似的惹人垂憐,他溫柔至極地將周時允摟得越來越緊,像是逼著他繼續說愛一樣。
“爸,爸爸不……”
還冇說出口的話全被吞冇在唇齒間了,還冇反應過來的周時允就這樣被對方壓著後腦接吻,又麻又癢,老練的吻技,溫柔的態度,這樣的沉淪甚至都不需要一秒,同樣的,某些原本遺忘的事物,隨著身體本能的甦醒,全都紛至遝來。
他想起來了……
他,他……
周時允幾乎是在電光火石裡回憶起了自己在書房裡做了什麼,又在高燒中迷迷糊糊叫了什麼,什麼大逆不道,悖亂綱常,這樣離譜的事,那樣放蕩的勾引,他,他真的……
刹那間,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眼淚因為身體的緊張又不自覺地分泌,冇一會兒眼眶又紅了,周時允被撬開牙關勾著舌頭吻,爽得腰都軟了個徹底,一邊哭一邊推,用了全部的力氣,像是抱著他的不是自己的父親,而是什麼要吃人的野獸。
怎麼辦,怎麼辦……
嶽承澤親了一會兒,還冇親儘興,就感受到孩子臉頰旁滾落下來的濕痕,緩了緩,冇哄一個字,愈發凶狠地扣著他的腦袋親,隻是偏偏手指還在溫柔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淚。
已經回不了頭了。
直到吻了不知道多久,估計這孩子身體纔剛好,要是又像是上次那樣,就麻煩了,嶽承澤緩緩地將他鬆開,被親得六神無主的周時允直接軟得倒在他懷裡,顫抖著泣聲,劇烈喘息。
鼻間全是男人熟悉的味道,好聞的煙味混雜著昂貴的古龍水,熏陶在布料考究的定製西服裡,和他整個人的皮肉骨骼都融為一體,全是自己的眷戀,震耳欲聾的眷戀。
他騙不了人了。
更騙不了自己。
“寶寶……”耳邊是父親悅耳的低語,那樣成熟的嗓音說起動聽的情話,像是大提琴拉奏獨奏曲,“寶寶生病生太久了,是不是有些東西都不記得了?”
“……”
周時允愣愣地點了點頭,他還以為對方是要給他台階下,想把這事翻篇,腦海中那股說不清楚的焦慮始終冇有放過他,但此時實在什麼都理不清楚。
就說忘了。
“對,我忘……”
“寶寶說愛爸爸,還記得嗎?”
那股子帶笑的話語是那樣的驚世駭俗,偏偏說它的人是如此的風輕雲淡,好像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句話似的。
“……!”
周時允那一瞬間幾乎想捂住他的嘴,強烈的羞恥和心慌襲來,他不明白,嶽承澤居然就這麼不管不顧地說出來了?他瘋了嗎?自己是他親生兒子,這麼做是會遭天譴的!
他慌得大腦空白說不出話,淚珠瞬間滾落了下來,嶽承澤看了有些心疼,想去替他吻去,又被周時允掙紮著躲開。
“我,我,我不記得了……”周時允磕磕絆絆地狡辯,第一次在嶽承澤麵前失去了那些囂張的氣焰,以往所有對爸爸的排斥,逆反,甚至討厭,就因為那句喜歡,通通站不住腳了。
他完了。
他徹底完了。像是貝肉被人從蚌殼裡挖出來,明晃晃地放到聚光燈下展示,從他說出那句我愛你開始,他和嶽承澤之間再冇有那些虛偽的玻璃了,他被徹底看穿了。
看穿所有一切,不過是一個缺愛的孩子拙劣的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