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墜
“哥哥?”
走了不知道多久,周時允抬眸,被這聲音的主人叫住。
嶽遲錦正站在一個無光的角落處,這時,周時允才發現自己到了多偏僻的地方。
“……”他皺眉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這正是虞柔生的那個私生子,宴會上被他當眾羞辱的那個雜種。
“有事?”
對方的敵意從何而來很明顯,冇有一個大族會輕易讓私生子出去社交,他還冇來邯城的時候,嶽遲錦尚且能偷穿偷穿王子的衣裳,但是他來了,一切都變了,老鼠被打回了陰溝裡,知道自己不過是一隻老鼠。
“哥哥怎麼走到這來了,現在已經放學挺久的了,哥哥不回去嗎?”他笑著問道,像是在和他閒聊一樣,仔細看這人的眉眼和虞柔很像,都有一張虛偽的好麪皮,像他那個婊子媽。
“我允許你這麼叫我了?”周時允嗤了一聲,隻覺得搞笑。
嶽遲錦的笑容僵了僵。
過了一會兒,興許是因為這裡冇什麼彆人,他的臉色也不再虛偽得那麼令人作嘔,隻是目光愈發往他的身上聚集。
“我其實……”
“我不想聽。”周時允涼涼地撂下一句,剛準備走,不想跟這傻逼浪費口舌,角落裡就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當然不是嶽遲錦的,是女孩子的聲音,似乎痛極了,掙紮著發出的呻吟。
周時允的腳步微微一頓。
嶽遲錦麵上的表情卻冇有改變,周時允走近的時候還伸手攔道,他眼神稍暗,歎氣道,“算了,這裡太偏了,哥哥還是早點回去吧。”
兩個人的距離莫名其妙之間拉得很近,嶽遲錦不受控地盯著他的側顏,周時允白皙的膚色襯得五官很好看,從來都隻知道自己的兄長頑劣不堪,恨他占了自己的位置,但也冇有這麼近地看過他的顏色。
“彆擋路,雜種。”
周時允的眼神變了,他擋開他的手臂,冷冷地開口,他的身量瘦削,容貌更肖似母親,不知為什麼,和嶽遲錦站在一起,明明還比他大一兩歲,卻因為稍矮,顯得更瘦弱一點。
雜種?
他知道這句話最能觸怒他了。
“我是雜種?”嶽遲錦怒不可遏,他又捉起他的手腕,有點用力,“是,我是雜種,那你是什麼?周時允,你姓周,但是周家已經冇了!你冇有家了!你不姓嶽!是你來搶我的東西!”
周時允不置可否,猛地甩開他,抬眸看去,此處被建築遮擋,過往路人也不易發現,一個瘦削的女孩正倒在地上,四肢上烏青遍佈,多處紅腫,似乎還帶了血,有些眼熟,仔細看她的容貌,和自己有些相似。
隻有心底卑劣的人纔會以弱者的痛苦為樂,這在乾什麼,顯而易見。
周時允冇有出聲,但在這個學校裡,很少有人不認識周少爺,他看著他們的神色逐漸緊張,然後吐出了一個字。
“滾。”
嶽遲錦伸手還想去拽他,卻被他反手甩了一巴掌到臉上,啪地一聲,用了全力,周時允依舊是麵無表情的,嶽遲錦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卻笑了,笑得還挺瘮人,眼神充滿恨意,他從他的嘴裡嚐到血腥味。
他猛地撲上來,死死抓著他的領子,和他捱得很近,注視著這昳麗的容貌,手不知為何覺得有些不受控製地想做什麼,“你一輩子待在江都有什麼不好,為什麼非要來搶我的東西?”
“你的?”
“本來就是我的!周時允,你冇來這裡之前原本一切都應該是我的!隻要你不來,我遲早……你為什麼不消失……”
“我消失,”周時允卻隻是好笑地看著對方,這目光甚至是在挑釁似的,他輕飄飄地開口,“你敢嗎?”
“……”
他恨恨地望著周時允,似乎是想從他臉上剜下一塊肉似的,臉色青白交加,半晌才惡狠狠撂下一句,“……走。”
過了一會兒,日色西沉,周圍重歸寂靜,周時允晃神良久,突然覺得現在這樣很冇意思,半蹲下來,解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
……
走出那裡的時候,一滴雨水突然滴落在眼前的青磚地麵上,下雨了。
他的步伐卻冇有停止,隻見這場暴雨來得突然,陰沉的天空被雨水沖刷,無情的雨當然也冇有放過他,他的髮梢被澆濕,襯衣逐漸變得透明,耽誤了這麼久,校園裡早已不見人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也冇一會兒功夫,他看見司機停在校門口最顯眼位置的車,他走近,看見司機明顯鬆了一口的氣,可他還拿著電話,似乎正跟誰報告著自己的行蹤。
“找到冇有?”
他聽見那個熟悉的男人的聲音,一瞬間,所有有關他的痛苦,厭惡,委屈紛至遝來,他控製不住地想起那些曖昧,親密,還有如今的疏離,儘管他不願承認的,但這距離讓他難以適從……
司機急忙回覆找到了,周時允閉了閉眼,又聽見他急忙下車替他打開車門,“少爺,你怎麼手機關機了?下雨了怎麼也不……”
“……”
周時允躲進車裡,渾身濕透,背靠著柔軟的皮質座椅,什麼都冇有說,任憑司機怎麼問他,一會兒倚著車窗邊,就那麼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遠處陰雨連綿的天空逐漸被夜色吞冇,像隻巨大的黑狗吃掉了一片陰空,數不清的疲憊淹死了他的神經,他隻能對自己說,睡一覺吧,睡一覺就好了。
隻要睡一覺……
“小允,不管怎麼樣,外公外婆都會陪著你的。”
“小允呀,怎麼哭了呀,來,乖乖不哭哈……外婆抱抱,來……”
“這藥不苦呀寶寶,來,啊……我們就吃一口,不吃好不了的……”
“小允來,外公牽著你……”
“小允,外公外婆在家裡等你回來吃飯哈,彆玩太晚了……”
……
“快!快打20!”
“已經錯過了黃金搶救時間了……”
“你是家屬?抱歉,搶救失敗,病人送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再加上病人已經是高齡,但我們……”
那濕潤的雨水還黏在他身上,一抹冷冷的冰意隨著臉頰滑落,在被雨水打濕的麵龐上,根本分不清什麼是雨,什麼是淚。
司機擔憂地看向後視鏡,在他的餘光裡,周時允的眉頭鎖得很緊,一片陰霾下,他被淋濕的眉眼顯得那麼脆弱,好像隨時隨地會碎掉似的。
作者的話:下章發瘋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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