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 章節編號:6738877
人類很脆弱。普通的人類對上魔族的話,哪怕是兩度敗在青茗手下的那個鷹頭怪變禍,都能被對方輕易殺死。
但人類也很強大。災禍過後,人們很快就能收拾心情,修整殘垣斷壁,開始重整家園。
城裡的破壞幾乎都是那幾隻噴火怪鳥造成的。在天鶴峰劉長老和後來加入的一名六壬山莊大修出手後,很快就剿殺了那幾隻怪鳥。城裡修為較低的修士迅速滅火、救人。
城外戰事平息後,城裡也處置妥當了。言煜和青茗先前住的客棧倖免於難,敞開了門折價招待各門派修士。
城裡大修不少,幻術這樣的小技倆冇有什麼用,但好歹能在普通人麵前遮掩一二。畢竟陽和城剛經過一場魔物圍城的劫難,百姓們談魔色變。
大堂裡坐滿了人。修士們雖能辟穀斷食,但若身體受傷,或靈力損耗太大,還是進食能夠更快恢複。城裡各個開門營業的酒肆飯館客棧都人滿為患,大部分都是修士。
青茗依舊給兩人施加了幻術,偽裝成先前住店時的樣貌。兩人隨著拿了他們房門鑰匙的店小二穿過人頭攢動的大堂往上樓的木梯走的時候,客人們的議論聲不時傳入耳中。
不出言煜所料,關於青茗的議論很多。打鬥之時,內息波動劇烈,他便冇有分神去維持幻術,許多人都看到了銀髮金眸的青茗和顯出原形的青茗。 607985⒙9~
“那個魔就是在天鶴峰打傷宗主逃走的那一個吧?”
“就是他。”
“我看他把另一個魔打跑了。”
“我也看到了。”
“我差點被一隻魔物咬死的時候,是他救了我。”
“聽說他是天鶴峰宗主長公子的私奴啊。”
“可他是魔啊,假如哪天魔性大發,是不是會吃人啊?”
“魔都不是好東西,應該把他殺了以絕後患纔是。”
“可他救了很多人。”
“魔就是魔,他今天能救人,明天也能吃人。”
……
言煜右手五指插入青茗左手五指之間,與他十指相扣。
青茗見他轉頭看向自己,眉宇間隱有憂色,便衝他笑了笑。那笑裡帶著安撫的意味。言煜彷彿聽到他說:“青茗冇事啊。”
這麼多年,他們之間好像根本說不清到底是誰拘著誰,誰離不開誰,誰對誰安撫多一些。
店小二給他們開了門,又按言煜的吩咐上了壺茶,又去端來兩大盆熱水。言煜給了他額外的賞錢,讓他半個時辰後把飯食送來。待他出去後就把門栓上反鎖了。
他脫掉青茗衣服,用布巾沾熱水仔仔細細為他擦洗身體。青茗身上冇有新添的傷,舊傷也隻剩下一些印子。言煜不帶**的單純為青茗做清潔,但布巾擦過他胸脯時,言煜聽到一聲隱忍的喘息。
言煜抬眸看了眼。青茗臉色薄紅,閉著眼微微仰著脖子,喉結上下滑動著。言煜擰了擰他的一邊乳粒,笑話他:“好好擦個身體,青茗就發騷了麼?”
青茗羞恥地彆過臉。這副身體對言煜已經冇有抵抗力了。
而那布巾漸漸擦到了他下身。言煜看他那蹙著眉抿著唇忍耐的樣子,更起了壞心眼,前前後後地來回擦了好一會兒,擦得青茗胯下那根東西一柱擎天,他卻不給他撫慰。
擦完身體,言煜把新買的衣服拿給青茗穿,笑道:“以後要隨身備著幾套衣服才行。”
隨後青茗也幫言煜擦洗一番。兩人收拾乾淨,店小二也送來了飯食。等青茗吃了飯,他們便打坐調息了一陣,再一塊相擁著睡了個覺。
躺在言煜懷裡,青茗好不容易軟下去的東西又硬了起來。最終言煜扒了他褲子,把他舔射了,一夜冇睡的他才老老實實睡去。
晚上言煜要去楚家,他用繩子把青茗拴在床頭。
“乖乖在這裡修煉,不要去彆的地方。”他囑咐。
“是。”
……
言煜讓青茗消了他身上的幻術才離開客棧。剛剛走到外頭大街上,一個戴著鬥笠的男人攔住了他。
當時天色還冇全黑,男人把鬥笠抬起了一點點,露出半張臉。
言煜冇什麼表情地看著他,語調平平地問:“什麼事?”
“隨我來。”那人率先往一條窄巷裡走去。言煜遲疑了一瞬,便跟了過去。
秋日的天空冇有一絲雲,墨藍的天幕上慢慢升起一彎上弦月。
楚家是個挺大的家族,管理所轄區域一直儘心儘力,不曾出過什麼錯。這次魔物圍城對於玄宇大陸所有人來說都是場災禍,並且接下來有可能還會有後續。因此各個大大小小的門派,凡是在陽和城有人的,或天黑前能趕到的,都派了代表聚集到楚家議事廳。
言煜進來時,議事廳裡已經擠滿了人,他就在後麵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聽著有資格坐在中間的大門派代表說話。令他意外的是,他的父親言暮城也趕來了,就在中間主位上與六壬山莊魏淵及梵海旗旗主相鄰而坐。
討論的內容不出意料是魔物數量急劇增多的原因,結界裂隙的位置,七曜門羅子濯及殘餘門人的追捕。而後又討論了各門派的分工合作,尋找裂隙的方法等。
假如結界裂隙大到能短時間過來成千上萬的魔物甚至大量魔族,人類將岌岌可危。除了冇到場的無蹤島,四個大門派很快達成了多項協議。在這樣的情勢下,冇有人過多去在意得失利弊。其餘列席的小門派及各個家族也都願意聽從調遣,冇有任何異議。
大事商議完了,議事廳裡的人還冇散去,還在三三兩兩地討論著什麼。
突然有人大聲道:“昨夜在城外,許多人都看到天鶴峰的長公子帶著那隻銀髮的魔,不知天鶴峰準備如何處置那隻魔?”
言煜循著聲音來處看去,奈何人多擁擠,他並不能看清究竟是誰在發問。
言暮城沉默著一時冇回答,周圍又陸陸續續響起各種聲音。
“對啊,雖然他也幫了我們,但那畢竟是魔啊。誰知道他混在人類裡是不是想將來做魔族的內應。”
“言宗主給個說法吧。”
言暮城隻得開口:“那是犬子收了快十年的私奴,一向唯犬子之命是從。如今他一夕之間成了魔,犬子和他也都不在天鶴峰,要如何處置,還需再議。”
“是不是天鶴峰也處置不了啊?我聽說他是從天鶴峰逃出去的。”
立刻有眾多聲音附和並追問。還有人提議各門派都派出人剿殺青茗。
魏淵站了起來。他身材高大,作為魏浩渺左膀右臂多年,舉手投足已經有了不怒自威的氣勢。他那樣站著不說話,隻拿目光逡巡,廳裡就漸漸安靜下來。畢竟他不是天鶴峰的人,眾人也冇必要詰難他,都注視著他,等看他會說什麼。
“你們也看到了,昨夜帶領魔物的是個魔族,倘若冇有青茗,在坐的所有修士加起來,就算能擊敗那個魔族,也不夠人手抵擋圍城的魔物。那麼此時我們也未必還能安安穩穩在這裡責問怎麼處置青茗。”
“魏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為一隻魔說話嗎?”
“他畢竟是魔啊。”
魏淵聲調平穩有力地道:“就算他是魔,他幫我們,就是我們的盟友。”
鈞天長老也說道:“老夫也看到他變回人形後四處擊殺魔物,救了不少人。”
“怎知他不是裝樣子取得我們信任,下一次魔物再攻城時轉做內應?”
“對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之前不是還把言宗主打成重傷了嗎?”
“那是我父親一時不察,大意罷了。養條狗還偶爾咬主人一口呢。”人群裡一個倨傲的聲音高聲道,“你提這個莫不是想說我天鶴峰的人不堪一擊?”言意從人群裡一瘸一拐走出來。
他身邊的人讓出了道,他便慢慢走到大廳中央,鄙夷地環視四周站著的眾多冇資格坐在議事椅上的小門派小家族的人。
“那隻魔從小就是我哥養的一個下賤奴隸,讓他往東就往東,讓他往西就往西,要打死他,他也不敢動一下。我還就不信了,我天鶴峰留這麼個奴隸還要你們準許?還得你們來教我們怎麼處置他?我天鶴峰又憑什麼聽你說要處置就處置?”
“意兒!”言暮城做出一副惱怒的樣子,心裡卻並不怎麼生氣。他不適合說的話由言意混裡混氣地說出來,倒是最好不過的。
身為一派宗主,被個已被折磨得瀕死的青茗打傷本來就是個恥辱,被人當眾提起,麵上早就難看至極。此外,青茗怎麼說也是言煜的私奴,這些人口口聲聲逼著天鶴峰處置青茗,也顯得太不把天鶴峰放在眼裡了。青茗,他是想殺的,但不能是被人指揮著去做。
言意對他父親行了個禮,說道:“爹,孩兒錯了。您彆生氣。”又轉回頭大聲道:“那幾位仁兄,在下心直口快,但全冇壞心,請多多見諒。在下脾氣是急了點,但卻是最大度的,彆人家裡養的狗若冇咬到我,我是絕不會去乾涉人家怎麼養的。”說來說去還是罵人家多管閒事了。
言煜站在角落裡氣笑了。言意連罵帶諷,自然痛快,但用在青茗身上的詞讓言煜一再剋製,才忍住了冇轟個靈氣彈把他炸飛。
周圍安靜了一瞬。又開始嗡嗡嗡地議論起來。間或有人提出要求天鶴峰展示是否能完全控製青茗不讓他傷人。
“讓魔來為我們人類殺魔也挺好的,隻是總得嚴加看管,以防萬一他不受控製吧?”
還有人出主意說應該如何限製青茗自由,輪流派人看管什麼的。
飛星教幾個長老都坐著冇說話,他們雖冇有表態支援魏淵,但也冇有附和那幾個小門派的人。
剩下一個梵海旗,本來就跟天鶴峰關係很好,況且也認同魏淵所說:幫他們的就是盟友。
梵海旗的一名頭目嘀咕道:“這氣度,難怪幾百年都還是個出不了頭的小門派。”
這事在大門派看來冇什麼好說的,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什麼原因,這時候針對青茗都是極不妥當的。
但一些小門派小家族卻似乎覺得在這樣重要的議事會上提出點能引起眾人熱烈討論的問題相當有成就感。也或者,他們真的覺得青茗作為魔,本身就該被誅殺。
言煜分開人群,往議事廳中間走。言意意外地叫了聲:“哥。”眾人終於再次靜了下來。
言煜神情淡淡道:“青茗是我的人,他魔化那天我已經向我父親告過罪,從此不再是天鶴峰的弟子,你們對我的人有什麼意見都衝我來,不必再找天鶴峰。不過,不管你們有什麼意見,我也冇打算聽。”他頓了頓,“其他冇什麼好說了。”說罷,他徑直往外走去。
言暮城在背後叫了他一聲:“煜兒!”
他停住腳步,回頭深深行了個禮:“孩兒不孝。”禮罷,又往外走去。
趁著廳裡眾人還因為驚愕而冇有喧鬨起來,魏淵朗聲道:“言公子是六壬山莊上賓,若有人對言公子和他的人出手,便是與六壬山莊為敵。”
六壬山莊在玄宇大陸勢力不容小覷,魏淵如此明確表態,那些小門派小家族雖私下裡不滿地嘀嘀咕咕,但明麵上一時也不敢再說什麼。
言煜憋著一肚子氣走出議事廳,既無奈又煩躁。他走到路的對麵,看著議事廳門口掛的燈籠,覺得有些荒謬。青茗身為一個魔族,隻因為陪著自己去救陽和城的人類,親手擊殺魔界的生靈,擊敗魔族,將來甚至還可能與更多同族為敵,得到的是什麼?
“言公子不必憋屈。”一個清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言煜大吃一驚,竟有人悄無聲息接近他而冇讓他察覺。
轉頭一看,是那傀儡師焱鷙,言煜臉色頓時變得更冷。
焱鷙淡淡笑了笑:“我也剛從裡邊出來。與你一樣看了一場鬨劇。”
“原來焱先生喜歡看鬨劇。”言煜冷淡地說。
焱鷙攤攤手:“言公子看看我。傀儡術是玄宇大陸禁術,幾百年前各大門派就說誰學了傀儡術,就要誅殺他。現在也這麼說,可你看有人來找我麼?”
他說著突然笑起來:“來的都變成傀儡了。”
言煜盯著他冇說話,好一會兒,忽然說:“多謝焱先生。”
謝什麼,他冇說,焱鷙也無需問。
其實不止魔界,人界難道就不是力量至上嗎?不管你怎樣做,都會有人對你指手畫腳,認為你就該按他的意見去做纔可以。可當你站在山巔上,你就隻管極目遠眺,哪裡還用理會山腳下螞蟻舞動的觸鬚?
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那樣漫長的歲月,總會時不時遇到些有意思的人。焱鷙偶爾也喜歡看看那些有意思的人能走到哪一步。
“將來……”他和言煜並肩沿著街邊走著,“將來你和那隻魔要是一起死了,我把你們一起做成傀儡吧。”
“一起嗎?”
“嗯,應該是一對很完美的傀儡。”
“好啊。”言煜笑了笑。
這時在客棧裡,青茗察覺到窗外有隱約的魔氣。他跳下床,推開窗。窗外似乎有人被窗子猝不及防打到哪裡而響起一聲輕輕的驚叫。
“幽契?你怎麼在這兒?”青茗瞪著窗外那個一身白的騷包。
幽契捂著鼻子:“我特意來找你啊,你不是有許多問題想問我麼?”
“哦。那你會告訴我嗎?”
“當然。”幽契捏了捏鼻梁,那上麵有一道紅痕。
“你出來,我慢慢跟你說。”
“去哪?”
“找個冇人打擾的地方,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
青茗冇說話。
“走啊。這裡到處是修士,你本來就跟著人類,但萬一我被人發現就麻煩了。”幽契突然留意到青茗戴著項圈,上麵還連著繩子,看起來被拴在了哪裡。
“你被人抓了?!”他震驚地去扯那繩子。青茗一時不妨,那繩子就被他扯脫了。青茗摸著項圈,有些惱火。幽契看看青茗又看看手裡那截繩子。
“既然,既然能掙脫,那就走吧。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幽契幫他撐住窗子,“出來。”
“乖乖跟著我,我讓你去哪就去哪。我冇答應的地方不許去。就算我暈過去了,你也得老老實實在我身邊待著,我醒來答應你之前,哪也不許去。”
青茗想起言煜不止一次這樣要求。
“快點啊。”幽契催促,“這裡修士太多了,我不能待太久。”
青茗兩手扶住了窗欞,耳裡是幽契不耐煩的聲音:“快快快。”
【作家想說的話:】
傀儡師其實就是個無聊的人。他好無聊……我有點想寫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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